為了給古裕湊齊百兩黃金，賀詞年咬咬牙，把賀府倉庫里所有的布匹都搬空了。找了個機會，見到了江南船販賈仁義。

    這賈仁義是徐璞認(rèn)識的為數(shù)不多的狐朋狗友。其名現(xiàn)其人，假仁義，只要有銀子，什么事他都肯干，好事干，壞事也干。

    徐璞愛財，偏偏徐德兩袖清風(fēng)，俸祿拿來養(yǎng)活一大家子已經(jīng)略顯吃力了，還經(jīng)常救濟窮人。徐璞身為官宦子弟，每年連多添兩件新衣裳，都要被徐德罵的狗血噴頭，更別提他能有閑散銀子攢著。

    所以徐璞就認(rèn)識了賈仁義，把自己的字畫托給賈仁義帶到南方去賣，以此掙些銀子給他娘親李氏保住官家太太的臉面。賈仁義雖不是什么好人，卻十分有本事，把他的字畫價錢賣的很高。為此，徐璞多年跟賈仁義保持暗中合作。

    等賀詞年把布匹偷偷運給賈仁義，后者便溜入皇宮，找到了正在欣賞字畫的古裕。

    “殿下，今天發(fā)生了件奇怪的事?！?br/>
    古裕動作輕柔的將字畫卷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大花瓶中。這間密室，墻上掛的，桌上擺的，瓶里擱放的，全都是徐璞的墨寶，從十三歲開始，到十六歲，三四百幅書畫早已把這間密室擺的滿滿當(dāng)當(dāng)。

    “什么？”

    “今日有人上了屬下的烏篷船?！?br/>
    古裕愣住。烏篷船在江南多見，北方幾乎沒有。京城南城門外的碼頭有一艘，卻是只為徐璞而停。

    他為了補貼徐璞，才命人扮作江南的走私船販，去接近徐璞。后來賈仁義雖然什么買賣都做，可烏篷船卻是獨獨給徐璞準(zhǔn)備的，從未讓他人用過。

    “為了取得屬下的信任，他自報他是丞相府的三公子賀詞年。屬下檢查了他給的樣品，其中有一樣確實是丞相名下的鋪子才有的軟云錦。屬下剛開始怕有人使詐，可是那人說他的軟云錦數(shù)量不少，零零散散湊起來，足足有二十多匹，都是今年的新花樣?！?br/>
    軟云錦雖然有的賣，可其價值不菲，要是有人一口氣買了二十多匹，整個京城都會知道。如果真能拿出二十匹軟云錦，那就證明來人肯定是丞相府的人。

    是賀京要查賈仁義不成？

    或者，真是賀詞年那個小色狼？賀詞年還能缺銀子花？不至于為那一百兩就犯了愁，單是軟云錦，五百兩黃金都買不下。

    不過，這些他都不關(guān)心，他關(guān)心的是賀詞年如何得知只有徐璞才知道的烏篷船。

    “來人的樣子你可記得？”

    賈仁義道：“十六七的模樣，身形消瘦，臉上卻肉乎乎的，眼睛不大，很有神。頭上插了根玉簪子，穿了件紅色大氅，里面是件黑色暗金紋的袍子。他的腿腳似乎有些問題，走路時兩只腿向外擴?！?br/>
    還真是賀詞年！被磨了下/體，能走路都是好的。要是賀詞年的話，就不會是賀京派人端賈仁義的底兒去了。賀京手下那么多人，要挑親生子，也會選經(jīng)營鋪子的賀新年。

    “你答應(yīng)他了？”

    “屬下不敢。屬下跟他說，如今官府在河運上查的嚴(yán)，接不接這筆買賣還要考慮一番?！?br/>
    “接，約他三天后交貨?！辟R詞年在玩什么把戲都無所謂，他只想了解賀詞年是怎么知道烏篷船的。“你可有問他為何知道烏篷船？”

    賈仁義道：“他說是朋友介紹。屬下問他是哪個朋友，他只道是常來做買賣的其中一位，并不肯吐露其它。”

    朋友？古裕冷笑，身上流著賀京的血，還敢跟他的徐璞稱朋友！

    “他還說，交貨的時候，希望我能賣給他一些劣質(zhì)布料，然后剩下的錢，他除了要二百兩黃金之外，全部換成糧食和藥材?！?br/>
    二百兩，是要把下個月的金子也一并準(zhǔn)備了？古裕不解，賀詞年要糧食和藥材干什么？

    ***

    是夜，賀詞年沒睡，把他所有的家當(dāng)都拿出來整理了一番。在他重生之前，這具身體的真正主人顯然不具備攢銀子的意識，屋里的東西都很值錢，可偏偏就是沒有銀子。

    通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他已經(jīng)入手不少銀子了。只要賈仁義答應(yīng)他，就能有兩百兩黃金的入賬。

    “發(fā)財，東門福興的母親好些了么？”福興是賀家的家生子，其母親得罪賀新年的生母，被打了五十多杖，要不是賀詞年給偷偷請大夫，早去見閻羅王了。

    “公子心善，她好多了。福興已不用在跟前照顧，聽說從昨晚就已恢復(fù)他守東門的活計了?！备Ｅd最是孝順，還不對三公子感恩戴德。借著公子的光，他以后要是想偷偷溜出去可就方便多了，

    賀詞年斜掃他一眼，低頭慢慢吹涼碗里的藥汁：“我最討厭別人夸我心善。以后說一次，就罰你一兩銀子?！?br/>
    他喝了一口藥汁，蹙起細眉，滿臉的厭惡：“難喝死了，吃這個又不補。你把它喝了，回頭給我弄些鹿鞭補補?！?br/>
    “小的……”賀發(fā)財不敢喝。

    “喝！”

    “是?！辟R發(fā)財捏住鼻子，一口氣喝完。放下碗，有些迷迷登登，抬眼看見三公子脫掉了外袍，心想三公子終于發(fā)現(xiàn)他的美貌了，剛要咧嘴，就暈倒在地。

    賀詞年掏出袖子里的紙包聞了聞，沒有味道，但是很好用。他才捏了一點點放進去，賀發(fā)財這個五大三粗的小廝就倒地了。

    這一包足夠明天晚上使了。

    方才他收到賈仁義的消息，明天晚上賈仁義會派人來，從東門悄悄進來。他的院子離東門很近，過了東門，只有一道門落鎖。那個門只有兩個婆子守著，每晚都會喝的爛醉，無需擔(dān)心。東門有福興，在三更到四更之間，巡夜的家丁也會集中在倉庫附近，他這里正好空出來。

    換了件常服，賀詞年拎上些酒水去看福興。后者在東門旁的小屋守夜，一般不會有人走東門，除了倒夜香的粗使下人。

    對于三公子親自來看他，福興激動的在地上叩了三個響頭。

    賀詞年十分惶恐，急忙擺手避開，等福興起來，他對著福興彎腰作揖?！拔医袢諄硎怯惺虑竽恪?br/>
    “三公子盡管吩咐，不敢提‘求’字。”三公子能讓他效力，是看的起他。

    “事情是這樣，三皇子總說我父親是貪官，連帶著對我也是不喜。他要我這兩日給他送百兩黃金，否則便要每日打我板子?！?br/>
    福興惱的雙手握拳，臉也漲紅：“皇子怎么能這樣，您沒告訴老爺？”

    賀詞年垂著腦袋，支吾道：“你也知道我在府里的尷尬處境，我是庶子，不能受父蔭謀個一官半職，家里的鋪子又被二哥搶去了。好不容易父親把我送入宮了，我若是還讓他操心，他會覺得我沒用?！?br/>
    “您要小的怎么幫您？”

    “我有些體己，想在明晚運出去賣了。明天會有兩個人進來，裝作倒夜香的下人，你只要開門放他們進來便可。那些東西都是我自己的，父親不知道。”

    福興想都沒想，便答應(yīng)下來：“公子且放寬心，好人會有好報的?！?br/>
    “對，要有好報，你就給我好報了?！辟R詞年微微勾起唇角，給了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帶上大氅的帽子，匆匆回去。

    好人也要肯接受好報才行。他父親是好人，從來都是先他人再自己，不肯接受別人的回報，一家人都跟著辛苦度日。

    他救福興之母的用意不單純，他本來也就不是什么好人。不過至少他在利用福興之前，幫助過福興。

    徐德是不肯向別人伸手，只出不進。他是有進有出，絕對不能做賠本買賣。

    招呼已經(jīng)打了，回到屋里，賀詞年還是睡不著。明天就該上交金子了，可偏偏賈仁義非得等到明天晚上才會給他金子。一想到金子要先出去后進來，他的心就似被生生挖了一般。

    第二日，當(dāng)他把一箱金子交給薛青木時，古裕問他是什么感覺。

    賀詞年實話實說，捂著胸口：“覺得心沒了?！?br/>
    古裕恍神，徐璞也這樣說過。腦子里突然有了個念頭，他一直在找徐璞，從別人身上拼拼湊湊，連徐璞的小拇指頭也沒湊夠。

    而賀詞年，跟徐璞實在是太像了。

    會咽口水，會貪財好色，會去找賈仁義，會滿顆心都是銀子，這不就是他的徐璞么？古裕側(cè)過頭，把眼里的淚意逼回。

    要冷靜！

    太像了，就不是像的問題了。不可能有一個人和徐璞這么像，而且那個人還是賀京的兒子。

    賀京的勢力其實在支持他大皇兄。賀京是讓賀詞年裝成徐璞的模樣，放在他身邊迷惑他，好除去他么？

    要殺了賀詞年才行。

    古裕的手攥了攥袍子，很快放開。賀京要想除去他，也得有那個本事。既然賀詞年想演，他何不成全。暫時讓他把賀詞年當(dāng)做是徐璞回來了也好，就一段時間，讓他忘了徐璞。

    一定可以忘記的。這個世上，一定還有其它的東西可以入他的眼。

    徐璞不是愛銀子么？

    他也愛，他會把賀京貪污的銀子給掏空，然后給他的徐璞建一座金子砌的……墳?zāi)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