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軟還算幸運,腳踝處只是扭傷,沒有骨折。手肘隔著厚厚的冬季校服,也只是輕微擦傷。但她暫時沒辦法走路,至少得休養(yǎng)一周。
將就著在醫(yī)務室睡了一晚,第二天上午,童芳芳就趕到學校接她回家了。
林軟在家里呆了三天,心心念念想要回學校,可硬件條件不允許,根本走不了路。
躺在床上刷微博時,她看到一個詞叫做“水逆”,突然覺得無比貼合自己的現(xiàn)狀。
這么倒霉,一定是水逆了。
一周過后,林軟勉強可以下地,但走起來速度很慢,還會有一點點疼。
她迫不及待地回了學校,想著周日有晚自習,大家肯定都在教室。
自己突然出現(xiàn)的話……他會不會有一點驚訝?
想到這里,林軟在一樓的全身鏡前照了又照,還掏出把小梳子,仔仔細細的梳好劉海。
可她踏著晚自習的上課鈴響踏入一班教室時,里頭竟然空無一人。
林軟有點懵。
她馬上給顧雙雙打電話,顧雙雙接得很快,說今晚不用晚自習,她和李曉薇胡雨濛在市中心逛街呢。
林軟泄氣,在桌上趴了好久才打起精神。來都來了,反正寢室也沒人,還不如在教室看會兒書再走。
英語書剛翻開到單詞表,教室內(nèi)的白熾燈突然閃了兩下,然后毫無預兆地黑掉了。
林軟回不過神,簡直了,這什么運氣啊。
她起身,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微弱燈光,挪騰到黑板旁邊的電閘開關處。
奇怪,沒有跳閘啊。
她又來來回回按了幾次開關,也毫無反應。
這時她聽到,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走到窗邊她才發(fā)現(xiàn),外面下雨了。
從窗子望出去,學校里很黑,路燈都沒開。
不對,她來的時候,路燈是亮著的。
林軟突然有些脊背發(fā)涼,走廊里的燈……竟然也黑了。
黑暗的安靜中,恐懼最容易蔓延滋生。
林軟一邊告訴自己別瞎想,一邊控制不住的想起一些奇奇怪怪的場景,手機像是救命稻草一般被她握得很緊。
就在她靠著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時候,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來電顯示為顧雙雙,林軟連忙按下通話鍵。
“軟軟啊,剛剛忘記跟你說了,學校要電力維修,十點之前學校和寢室樓都會停電哦,你趕快離開學校吧,省得等會兒摸黑。”
原來是這樣,林軟松了口氣,小聲道:“噢,好的。那你們玩得開心,我在奶茶店等你們?!?br/>
“嗯嗯,好,等會兒帶東西給你吃?!?br/>
掛斷電話,林軟心里不安稍退。
窗外雨聲淅瀝,看上去暫時還不會停。
林軟捧著手機,在通訊錄列表里來來回回滑動,手指停在“周漾”二字上面。
她有點糾結,又有點忐忑。
如果給周漾打電話,他會不會來?
他要是不在學校呢,不是說寢室那邊也停電了嗎?
越想,林軟就越糾結。
這時,手機突然跳出提示框,手機電量只剩余10%。
只有10%了。林軟咬了咬唇,又在心底給自己加油鼓勁,一閉眼,就按下了周漾的號碼。
電話嘟嘟嘟響了七八次,終于被人接起。
“喂?!彪娫捘穷^,周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慵懶困倦。
“喂,周漾?!?br/>
“林軟?”周漾問了句,然后瞇著眼拿開手機看來電顯示,還真是林軟。
他坐了起來,將枕頭立到背后。
“嗯,周漾,你在學校嗎?”
周漾沒有正面回答,反問她,“怎么了,有事?”
林軟咬了咬唇,心臟跳得有點快,好半晌,才細聲細氣地開口道:“我在教室,才知道今天維修,不用上晚自習,那個……現(xiàn)在外面下雨了,你方便過來接我一下嗎?”
很快,她又補上一句:“雙雙她們?nèi)ゲ叫薪帜沁吜?。?br/>
“嗯,你等一會兒,我馬上來?!敝苎贿吰鹕?,一邊回答。
林軟懸著的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好,謝謝你。”
掛斷電話,周漾隨手從衣柜里拿了件棒球服外套,拎起書包往外走。
陳碧秋正在客廳跟朋友通話,見周漾出來,她掩住電話問:“漾漾,這么晚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周漾已經(jīng)在穿鞋子了,隨口應答:“媽,我回學校?!?br/>
“不是說今天沒有晚自習,明天一早再回去嗎?”
周漾面不改色心不跳:“我突然想起,有作業(yè)落在教室了,還沒寫,明天就要交?!?br/>
“媽媽正好約了你宋阿姨去做水療,媽媽送你去吧?!?br/>
那就再好不過了,周漾點頭應好。
夜晚風涼,從窗戶縫隙里吹進來呼呼作響,林軟縮在座位上裹著小被子乖乖的等周漾。
不得不承認,周漾毫不猶豫的回答讓她滿心歡喜,這會兒她什么都不怕了。只趴在桌上胡亂猜想。
剛剛周漾說話的時候,她其實很忐忑,因為周漾的聲音聽起來很像是睡覺還沒睡醒,她很怕周漾會一口回絕自己。
林軟越想越覺得不可自拔,心里像是有糖漿在火上煮沸,咕嚕咕嚕冒著糖泡泡。
她埋進臂彎里偷笑。
“林軟?你沒事吧?”
周漾打開手機手電筒從教室前門走進來,只見林軟又埋著小腦袋,第一反應就是——
她又哭了。
這黑燈瞎火還下雨的,她要哭了,周漾一點也不驚訝。
林軟很快抬頭,小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似的,“我沒事?!?br/>
見林軟確實沒有哭了的跡象,周漾松了口氣。
黑暗里只有周漾的手機亮著微弱燈光,他走近,林軟也剛好起身,兩人的目光不經(jīng)意地撞上,很安靜,誰都沒有開口講話。
林軟感覺自己的臉在不斷升溫,肯定已經(jīng)紅到不行了。
她先別開眼,默默拿起書包。
周漾也不自然地轉(zhuǎn)移目光,咳了聲,道:“走吧,去奶茶店坐一會兒,這里太冷了?!?br/>
林軟乖乖點頭。
跟在周漾后面出教室,像一條小尾巴。
她以為周漾會帶兩把傘,沒想到到了樓下,周漾只撐開一把傘,然后叫她過去。
他的傘中等大小,一個人足夠,兩個人也能勉強。
林軟不能走很快,又怕周漾誤會自己圖謀不軌,還要和他保持一小段距離,右邊袖子很快就被淋濕了。
“你站那么遠干什么,過來點?!闭f著,周漾去拉她手臂,將她拉近了些。
林軟垂著腦袋,臉不爭氣的一直在紅,她小聲吶吶:“周漾,你慢點走,我腿還沒好?!?br/>
“沒好你上趕著回什么學校?在家看小說不是正好么。”
周漾一向是說不了三句好話就要開始嘲諷,可嘴上雖然這樣說,步調(diào)卻很誠實的放慢了不少。
見林軟走路確實很緩慢,他又讓林軟把書包卸下來,自己拎著。
林軟連書包肩帶都不能捏著了,手一時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她偷偷覷了覷周漾,一只手悄咪咪地捏住他的棒球服衣角。
這樣,周漾也沒發(fā)覺。
她抑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心里樂開了花。
周漾真的太好了。
下這么大雨還來接她,和她共傘,幫她拿書包。
林軟感覺下一秒自己就能笑出聲。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女朋友待遇嗎?
直到進了奶茶店,林軟都覺得超開心的,她坐在角落的沙發(fā)里,等周漾拿奶茶過來。
周漾自己要了杯熱咖啡,給林軟點了麥香奶茶和雞蛋布丁。
因為學校停電,學校周邊這幾家奶茶店生意都很好,林軟突然想起件事,問一邊舀布丁一邊問周漾:“寢室好像停電了,你剛剛在寢室睡覺嗎?”
周漾敷衍地“嗯”了聲,很快轉(zhuǎn)移話題,“你一周沒來上課,在家看書了嗎?”
林軟很快被帶偏,認真點頭,“我在家里做了幾套試卷?!?br/>
周漾勾了勾手:“拿來,我看看?!?br/>
林軟很快去翻書包,把自己做的試卷遞給周漾。
周漾看了看,覺得還算可以,她昨晚還對了答案,把正確的解題步驟用紅筆更正寫在一旁,寫不下的還用便利貼補充了。
只是他看著,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具體是哪里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
于是隨口問了句:“是你自己寫的嗎?”
這話林軟就不樂意聽了:“這一看就是我的字,不是我寫的還能是誰寫的?!?br/>
這一看就是我的字——
電光火石間,周漾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暑假時的那封情書。
楊洛,我喜歡你。
那幾個字,和她的字,似乎不太一樣。
那日種種如電影膠片過幀一般在腦海里重新回放。
半晌,周漾不動聲色地合上卷子,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了一句:“林軟,你初中時候那個朋友,叫什么來著?!?br/>
林軟毫無防備:“蕭瀟嗎?”
“嗯,對。她是不是喜歡楊洛?”
林軟突然傻眼,不經(jīng)大腦地回問:“你怎么知……”
話還沒說完,她馬上閉嘴,用手緊緊捂住嘴巴。
這個動作真的很蠢,周漾卻莫名覺得很可愛,他心情大好,突然起身。
“你坐著,我去外面買點零食過來?!?br/>
林軟腦袋一片混亂,蕭瀟做了什么!竟然暴露了!她自己知不知道?!
林軟想要馬上聯(lián)系蕭瀟,可手機電量已經(jīng)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