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話,江暮宇的臉色明顯就變了,肖遇并不催促他回答,他們坐電梯來到位于六樓的重案隊辦公室,值班人員正在對今晚的出警情況進行記錄。
審訊室里亮著燈,高志尚給江暮宇倒了杯水,肖遇坐在他對面,看著他一口一口喝水來掩飾神情里的慌亂,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剛才我就說過,希望江先生不要隱瞞任何線索,你覺得無關緊要的一件事,或許就會成為破案的關鍵。”
江暮宇眼神閃爍,吞吞吐吐說道:“我是……我是問安安拿的鑰匙,吳茉比較粗心,老是丟東西,為了保險起見,她給安安留了一份備用鑰匙!
“這么說來,喬小姐與死者的關系應該非常親密,她為什么要把鑰匙交給你?”肖遇皺眉問,就常理來說,這是很不負責任的做法。
江暮宇低著頭,刻意回避他的眼神,“她本來是要我和一塊去的,臨時接到工作電話,她又放心不下吳茉,才把鑰匙交給我,讓我過去看看!
“你身為她的助理,在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跟在她身邊嗎?”肖遇問道。
“就是一件小事,安安她自己也能處理。”江暮宇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自始至終都不敢抬頭。
這樣顯而易見的謊言,連高志尚聽了都直皺眉頭,更何況是肖遇,但他還是一臉平靜的說道:“江先生是什么時候進入寶光傳媒工作的?”
江暮宇想了想說道:“是在兩年多前,我先投了簡歷過去,一開始面試的職位是總經理助理,后來安安的助理突然辭職,公司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人,就讓我先過去頂一段時間。我們在工作中相處的不錯,安安就向上邊申請讓我直接當她的助理,一直做到現在。”
其實喬安安有專門的生活助理,對方是個利索的女孩子,江暮宇的工作內容更接近于經紀人,只不過公司給她另外安排了職業(yè)經紀人來處理工作上的事,所以對外江暮宇一直自稱為助理,但實際上喬安安的行程大部分都是由他安排的。
“你在這之前是否就認識喬小姐?”肖遇問道。
“說完全不認識其實也不對,畢竟安安是偶像明星,經常會出現在影視劇及各類新聞報道里,除此之外,就沒有更深一步的了解了!北右呀浛樟耍河钸是將它握在手里,借此緩解緊張情緒。
肖遇示意高志尚重新給他倒了杯水,繼續(xù)問道:“既然是這樣,你怎么會知道喬小姐在三年前參加公司內部特訓的事?”
江暮宇明顯一怔,片刻后才說道:“我聽公司的人提過這件事……”
肖遇沒有去反駁,而是翻開面前的卷宗,把那張剪報對向他:“參加特訓的是不是這四個人?”
江暮宇低頭看了一眼,神色變得極為不自在:“不好意思,我畢竟沒有參與這件事,不能肯定。”
“你認識其余三個人嗎?”肖遇把他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里。
“左邊這個是袁思,我們之前在公司里見過幾次,還算熟悉,其余兩個人我沒什么印像!苯河钕肓讼耄纸又f道,“寶光傳媒每年都會簽下很多新人,也會淘汰一些并不適合在娛樂圈發(fā)展的人,她們有可能是被解約的藝人。”
“這張剪報是在死者唐潔珊的相冊里發(fā)現的,根據她所記錄的時間,照片拍攝于三年前,她通過某選秀活動進入寶光傳媒參與特訓,從時間上推斷,與你講述的事情相吻合!毙び隹戳怂谎,說道。
“這個我真的不清楚,安安從來沒有提過。”江暮宇搖搖頭說。
肖遇的手指有意無意敲著桌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那張剪報就躺在他指尖下,照片上的三個女孩笑得明媚燦爛,與那個臉部被涂黑的人形成鮮明對比。江暮宇順著他的動作看去,很快移開視線,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你們如果想知道這件事,最好去問一問當時的負責人,我想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江先生今晚是一個人去的秋語臺嗎?”肖遇突然轉移話題問道。
“吳茉在宜城沒有朋友,當我發(fā)現她出事時,立即就報了警,當時并沒有其他人在場!苯河畹那榫w已經平靜了許多,也不在刻意回避肖遇的眼神。
“好,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我們會再請江先生過來協(xié)助調查。”肖遇站起來說道,坐在旁邊記錄的高志尚一愣,抬起頭欲言又止。江暮宇不知不覺松了口氣,問道:“吳茉的遺體怎么辦,就留在醫(yī)院里嗎?”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們會盡快聯絡她的父母!毙び稣f道。江暮宇點點頭,在口供本上簽下字,隨高志尚離開審訊室。肖遇翻開著記錄,燈泡在他頭頂灑下明亮的光亮,在這樣一個沒有陰影與死角的環(huán)境里,任何細微動作與表情變化,都會一覽無余。江暮宇在錄口供時,有緊張,有慌亂,這都符合報案人的特征,但是他的邏輯太清楚,每一個問題都給出了恰如其分的答案,就連謊言都點到為止。
肖遇是執(zhí)法者,職業(yè)要求他必須公正嚴明,不能帶進任何私人情緒,在沒有掌握確切證據之前,絕對不能妄下判斷,所以就算他聽出江暮宇的供詞里有很多漏洞,還是什么都不能做。
高志尚滿頭霧水的走進來:“肖隊,就這么讓他走了?”
“你還想留他吃宵夜?”肖遇頭也不抬地問。
“但他剛才明顯就是在說謊。 备咧旧兄钡,“按我們現場調查來看,當時進入那間屋子的,明顯就有兩個人!”
“想要知道另一個人是誰,只需要去查一查電梯的監(jiān)控錄像!毙び霾⒉恢,因為他已經猜到那個人的身份,之所以會問那個問題,就是想確認江暮宇故意隱瞞的目的是什么。從工作性質上考慮,他這么做是為了保護對方的名譽,但另一種可能性,就是他在故意誤導警方的調查方向。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做,慢慢收集線索嗎?”高志尚實在摸不準肖遇的用意。
肖遇把那張剪報抽出來:“你明天去一趟寶光傳媒,查清楚這個人的身份。”
高志尚面露難色,為了這件事,他跟同事沒少吃寶光傳媒的閉門羹,不是這個部門推那個部門,就是一句不知道、不清楚、無可奉告來打發(fā)他們,那些負責人個個眼高于頂,多說幾個字都想掰開來收費,加上他們手頭掌握的證據太少,沒辦法證明寶光傳媒就跟命案有關,每次都只能鎩羽而歸。
“吳茉是寶光傳媒的員工!毙び鎏嵝阉。
高志尚才想起來這事,頓時眼前一亮,喜道:“對,沒錯!這回我們終于可以名正言順了!”
肖遇曾經猜測薔薇花是兇手留下的殺人信號,吳茉的死更加證明了這一點,神秘出現的薔薇花束給她帶來了死神,然而與前兩名死者不同的是,薔薇并沒有被留在現場,這極有可能是兇手為了毀滅上面的指紋。兇手利用吳茉性格上的弱點,借薔薇花束讓她陷進恐懼之中,最后將她殘忍的殺死,門窗沒有破損是因為兇手有開門的鑰匙,從表面上看,喬安安確實有作案嫌疑,這也是兇手故意誤導他們的目的。
但是,身為喬安安助理的他,想要復刻一把鑰匙,實在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