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樂樂,我恨你……滾,不要再回來,不要再回來……啊,為什么要這樣對我?為什么?!”身后,黃安光凄厲的喊聲傳來,令我心頭一酸,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我停頓一下,卻沒有回頭,心里默默地說:原諒我,我只去看他一眼,馬上就能回來,馬上……
打車趕到機(jī)場,買了最后一航班的機(jī)票,渾渾鄂鄂地上飛機(jī),人像行尸走肉,大腦卻一直在不停地運轉(zhuǎn),想我和王正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想他現(xiàn)在的樣子,想見了面我該跟他說些什么,想如果他真的死了,我該怎么辦。
我麻木地聽著,又麻木地被歐陽夏拉上車,始終沒有說一句話。是的,我和黃安光本該昨天結(jié)婚。如果按照原計劃,今天就不會出現(xiàn)酒店的那一幕,他一定會陪我來,一定會!但現(xiàn)在全亂了,明天才是我們的婚期,我卻做了逃跑新娘!
“你是不是怪我一直瞞著你?是他不讓我告訴你這一切,他說你該快樂地生活,不應(yīng)該再遭受感情的折磨……其實第一次去他家我也被迷惑了,他和秀秀戲演的很好,氣色也的確不錯。我就以為他們真的定了婚,傷心地當(dāng)天就離開。可送我走的時候,秀秀顯得很不自然,有好幾次她都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臘月二十八那天我去參加他們的婚禮,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沒了人樣。他也沒有想到我真的會去,驚鄂地看我好大一會,一定要我發(fā)誓不把知道的和看到的告訴你!我哭著說我做不到,要告訴你真實情況給他看病。他當(dāng)時就發(fā)脾氣,然后就開始不停地流鼻血……我嚇壞了,以為他會死,連忙發(fā)誓……?!避囎右话l(fā)動,歐陽夏就緊緊地抓住我的手,夢囈一般說開了。
我不怪任何人,心里默默地說:王正你等我,我要看你一眼!你一直在騙我,別給我留下什么遺憾就走!等我,一定要等我!
出租車下了高速,又轉(zhuǎn)入普通的山道,一共行駛了差不多有三個小時,這才在一個小鎮(zhèn)上停下,司機(jī)回頭對歐陽夏說:“到了,看看是不是這里?”
“好像是……媽的,晚上連個路燈都沒有。師傅,我給你指路,你再往前開點,我們趕時間呢!”歐陽夏打開車窗瞅了一會,指點著說:“順著這條街一直開,前面還有三四公里的路程。天太黑,我們下去不好走?!?br/>
“沒問題,只要你們肯出錢,再開三四個小時我也沒意見!”司機(jī)說著就又發(fā)動起車子,引來幾聲狗吠。
歐陽夏重新坐好,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對我說:“快到了,他家離鎮(zhèn)比較近……都快三點了,難怪感覺有些冷!”
我來了,我終于來了!車窗外,黑影搖曳,像鬼魅,一閃而過。我心里有一點激動,但更多的是緊張。我怕王正等不急我已經(jīng)走了,怕他已經(jīng)病的認(rèn)不出我!我早就應(yīng)該來這里了,可我總是傻傻地相信他過的很幸福,不應(yīng)該再來打擾!我一直懷疑他結(jié)婚是假,但就是沒有勇氣親自來看他一眼!如今這撕心裂肺的傷痛就是對我最好的懲罰,我不應(yīng)該讓他等我這么久,受這么大的痛!
車停下后,歐陽夏付給司機(jī)錢,拉上我就沿著一條小路朝村里走去。轉(zhuǎn)過一個彎,她指著前面有著燈光的地方說:“看,那就是他家……這些天他一直喜歡亮著燈,白天也是。他說他怕燈一滅,就再也看不到太陽升起!”
我猛然想起王正曾在泰山上說過的話,腿一哆嗦,整個人就摔在了路上。
“怎么了?慢點走,他一定還在等著你!”歐陽夏慌忙把我拉起來,幫我拍幾下身上的塵土,安慰到。
我推開歐陽夏繼續(xù)快步走著,能早到一分鐘,我就能多陪王正一分鐘!我想和他一起看明天早上的日出,告訴他等他好了以后陪他去看大明湖。
我們剛走進(jìn)院子里,秀秀就從房間走出來,紅著眼睛看著我,低聲說:“你就是……樂樂?我哥在等你呢,你進(jìn)去吧……”
我看著秀秀沒動,曾以為她是王正的妻子,多么地傻!那么簡單的謊言我怎么就相信了?
歐陽夏拉我一把,小聲說:“走啊……他在里面……”
我被歐陽夏拉進(jìn)秀秀剛才出來的房間,里面有三四個人,個個都紅腫著眼睛。一位佝僂著背、眼睛里滿是血絲、與王正有幾分相象的老伯上下打量著我,聲音嘶啞地問:“是,楊樂樂吧?”
我點點頭。
老伯老淚縱橫,指指病床說:“他一定是在等你,你去……跟他說幾句話吧……”
我又點點頭,這才把目光投向床上,并一步步地靠近。我不敢相信我看到就是王正,他很瘦很瘦,真的是皮包骨頭,深陷的眼睛半睜著,眼白好像布滿了血絲。頭發(fā)掉了很多,顯得很稀疏。顴骨突了出來,兩面的腮幫陷了下去,臉像醫(yī)院的床單一樣白。
這不可能是王正,不可能是那個憨憨地笑著的王正!我腿軟的打了好幾個顫,隨時都有可能摔倒在地上。等挪到床跟前,再也堅持不住,跪倒在他旁邊,打量著那張慘不忍睹臉,想找出點王正的影子。
忽然,我看見他眼睛睜大了些,嘴唇也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什么。
“說話啊,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他能聽的到……他一直在等你,時間不多了……”歐陽夏捂著嘴走過來,推我后背一下,催促到。
我木然地回頭看她一眼,問:“他真的是王正嗎?真的是嗎……”
歐陽夏愣了一下,隨后就泣不成聲:“你都……認(rèn)不出他來了嗎……他是王正,那個等著見你一面的王正……”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拉住他只剩個骨架的手,貼在我臉上說:“王正,王正我來看你了,我來看你了……王正,王正,王正……”
王正的眼睛又睜大一分,貼在我臉上的手指動了一動,手掌已經(jīng)沒有剛才冰涼。我喜極而啜,一遍遍地呼喚:“王正,王正我是樂樂,和你一起看日出的楊樂樂……王正,我們還要一起去看大明湖,一起看日出,一起坐在樓頂看城里的風(fēng)景……王正,王正……”
房間里一片壓抑的哭聲,外面有了雞的報曉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