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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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自己置身在一片虛無的空間里,天地皆是一片混沌朦朧,四周圍什么都沒有。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混沌中,她感覺到有一把模糊的聲音在呼喚著她。那聲音持久而強烈,婆婆媽媽的像是在念經(jīng),不能安寧的她終于忍無可忍,猝然睜開了眼睛。然后,她看見到了一個白胡子拖到地上的老人。
“你是誰?”
“與其問我是誰,不如問你自己是誰要來得更加實際!崩先嗣约旱拇蟀缀樱娌康谋砬橛行┙┯。
可她就是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大白胡子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別急著說你不知道,閉上眼,定下心,好好想一想,答案會自己出現(xiàn)。”
會嗎?
她其實并不十分相信,但因為好奇加無聊,她就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之后,會發(fā)生什么呢?
起初她腦袋里空空,什么東西也沒有。真的什么都沒有嗎?好像也不盡然。她似乎看到了一些……名字,還有人臉。她沒覺得有趣,反而是一種折磨,因為名字和人臉?biāo)龑Σ簧咸柊。也不是全對不上號啦,至少有一張人臉叫她呼吸一窒?br/>
那是一張很英俊的、年輕男人的臉。他的頭發(fā)不長,細碎的劉海將將落在額前。他的眉頭濃而黑,襯得下方的那雙眼睛愈發(fā)深邃。自然而然地,男人的名字閃現(xiàn)在了她的腦海,沈晟。那是一個總喜歡把自己浸身在黑暗里的男人。
她的腦袋里好似裝了一臺自動繪畫機,自動自發(fā)開始描繪他的音容笑貌:他有高挺的鼻梁,涼薄的嘴唇,眼角那塊指甲蓋大小的疤非但無損他的英俊,反為他增添了幾分男人味。他的皮膚本白皙,卻硬生生被他自己折磨成了古銅色。此刻,這個男人正用一種深沉到足以叫她的靈魂都為之戰(zhàn)栗的眼神看著她,叫她:
“子期!
是的,她想起來了,她的名字叫趙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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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的一聲,指示紅燈滅,機器停止運行。
年輕的醫(yī)生轉(zhuǎn)過身來,松了一口氣道:“萬幸,趙小姐的意識碎片還是能凝聚起來的。經(jīng)過三個月的引導(dǎo),她總算想起來自己是誰了,這是一個大突破!”
“那個虛無空間就是目前她殘缺的意識所在的地方,沈先生可以將它理解為一個不同于物質(zhì)世界的單獨空間,或者是一個能量場。日后隨著她意識的復(fù)蘇,那個空間里呈現(xiàn)的東西會越來越多!”
相較于醫(yī)生的激動,立在背光處的男人只是蹙著眉,幽深視線越過醫(yī)生,越過那臺龐大的精密儀器,直直落進了玻璃房內(nèi)。那是一間大病房里隔出來的特護病房,房中央的病床上,女孩兒蒼白著小臉,無知無覺地睡在那里。
兩邊臉頰向下凹陷著,她的嘴唇蒼白如紙。她的頭發(fā)已然長到腰際,枯黃無光,卻絲毫沒有開叉和打結(jié),顯然常常被人精心打理。女孩兒的太陽穴和頭頂部位貼滿了顏色各異的導(dǎo)線,導(dǎo)線穿透玻璃墻,直接與外頭的精密儀器相連。視線移到床尾,那里貼著一張病人信息卡,卡上的名字是,趙子期。
“需要多久她才會醒?”男人收回目光,眼里是止不住的沉痛。
年輕的醫(yī)生托了托眼鏡,有些為難道:“這個……真不好說!庾R探索機’喚醒植物人的方法畢竟只是老師的一個研究,還沒對外發(fā)表。如果‘意識探索機’成功喚醒了趙小姐,這對老師的研究是一項強有力的證明。我還是靠這個理由才說服老師讓你們使用機器的。”
眼見沈晟臉色越來越難看,醫(yī)生只能硬著頭皮道:“沈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目前醫(yī)學(xué)上并沒有針對植物人的有效治療方法,‘意識探索機’至少是一個希望。只是,最終到底能不能喚醒趙小姐,誰也不知道。沈先生您還是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
沈先生還是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
沈先生還是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
沈先生還是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的。
剛跨出病房門,沈晟高大的身體竟毫無征兆一個踉蹌,整個人生生就要倒下去!幸而,他一手急急扶住了墻,倉惶間單膝跪地,勉強平衡住了身體。饒是如此,他還是眼前發(fā)黑,腦袋一陣陣直發(fā)暈。醫(yī)生理性的判斷分析似一把冰刀,一寸一寸割裂著他的神智:
“趙小姐的腦損傷很嚴重!
“……恨什么人,愛什么人,什么人叫她歡喜,什么人又讓她痛,她其實都清楚了然……”
“……她的一切情感秘密都會顯露無疑,而且往往她的恨會比愛來得更加強烈……”
“考慮到趙小姐的承受程度,這臺‘意識探索機’目前只能一個禮拜操作一次,沈先生還是先回去吧!
此刻,特護病房外的走廊上空無一人,沈晟索性整個人頹然坐倒在了地上。背抵著冰冷的墻,眼望著白慘慘的天花板,漸漸地,他繃緊的面龐起了變化,不再面無表情,而是……看起來快要哭了。突然他狠狠一拳捶在冷硬的地板上……有嫣紅的血自他的手關(guān)節(jié)里滲出來,也有一滴一滴灼燙的淚滾落在他手背上。
“子期,子期,我的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