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呆呆地站著,任憑無數(shù)的冰雪拍在臉上,然后又瞬間化為雪水,從臉上流下。
孫老頭……出事了?
我突然反應(yīng)過來,連滾帶爬地向前面跑了過去,只跑了沒幾步,就覺得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摔下去。
暴風(fēng)雪中我看不到下面是什么東西,但就算是用腳趾頭也能想到,下面一定是絕壁,孫老頭就是掉到了這下面去了。
那個壞脾氣,臭著臉,可敬的老人,就這么死了?
我在站在絕壁旁邊,徹底怔住了。
孫老頭說上山的路很危險,但是我萬萬沒想到,他所說的危險,居然會來得這么快!這才走出去了多遠?
孫老頭是被我叫過來的,也是聽了我要上雪山的要求后,二話沒說,一夜狂馳三千里,帶我來到危險重重的雪山上去找蘇幽,甚至都放棄了他自己的事。
如果不是因為我,孫老頭就不會來,如果不是因為我,他也不會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偏僻角落默默的死去,如果不是因為我,他這會說不定還在成都的茶館愜意地喝著晚茶。
深深的懊悔升上了我的心頭,一種可怕的情緒在指使著我的行為,我甚至都生出了要從這里跳下去謝罪的念頭。
與此同時,腳下的積雪突然滑落,翻滾著向下墜落而去。我驀然驚醒,連著退了好幾步,才免去了隨之一同墜落之厄,頭上身上,已經(jīng)出了一身的冷汗。
到現(xiàn)在我才想起了剛才那種詭異的想法,心中的后怕越來越甚。我一向都是那種到了黃河不死心,見了棺材不掉淚,撞了南墻不回頭的性格,怎么可能連情形都沒判斷明朗,居然就生了出自盡的想法?
要知道我以前可從來都沒有過要自殺的念頭!
幻術(shù),迷惑的是眼睛,心神,讓人看到的一切都變了模樣,甚至于連自己的想法念頭,都會不知不覺產(chǎn)生變化。難不成,雪魅已經(jīng)潛伏到了我身邊,開始用它們的幻術(shù)來影響我的心神了?
如果真的是幻術(shù),那很有可能,孫老頭并沒有死,甚至說不定,剛才我看到的懸崖都是假的!
我握著鎮(zhèn)物,警惕性已經(jīng)提到了最高,但心情卻有點振奮,如果我想的沒錯,孫老頭說不定就在我旁邊不遠的地方。只可惜風(fēng)雪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見。
“孫老師!孫老師!”
我連著喊了好幾聲,聲音卻傳不了多遠。我微微泄氣,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身邊的敵人上。
天眼,給我開!
雪魅是冰雪之靈,雖然也算是有靈之物,但本質(zhì)卻是冰雪之氣所化,在天眼中,它們也跟周圍的冰霜雨雪沒什么區(qū)別。但我用天眼看的不是這個,我用的可是天眼中的望氣之術(shù)!
生靈皆有氣運,人氣為白,妖氣為雜,鬼氣為晦,精氣為藍,神光為金。雪魅既然是生靈,那一樣也能看到它們頂上懸著的精靈之氣。
只是望氣之術(shù)是五識之術(shù)中極為艱深難煉的一門法決。我雖然也是稀里糊涂練成,但還算不上是運用自如。好不容易行功完畢,我抬頭一看——
媽蛋!天上是誰扔閃光蛋了么?
我捂著眼睛,差點沒慘叫出來。
這雪魅的神智居然這么高?還會下手攻擊了?
我又驚又怒,一手一個銅鎮(zhèn),凝神戒備,再也不敢用天眼亂望了。
面前大雪飄飛,風(fēng)中傳來嗚嗚的鳴叫之聲,像是有人隱約的呼喚,又只是像是風(fēng)吹過石頭發(fā)出的尖嘯,我站在原地足有一分鐘,也沒見有什么雪魅撲上來。
我不動聲色,卻悄悄激活了甲馬金符。
雪魅看上去智商不低,在風(fēng)雪中我看不到對方,可它能看得到我!估計是畏懼我手中的鎮(zhèn)物,才不敢過來。
但是,這批雪魅足足有兩百個。《宜鼈冞控制了近三百號僵尸大軍。就算是普通的僵尸沒有雪魅那種完全不懼法術(shù)符咒的效用,但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就像我以前說的,一窩蜂的沖過來,壓也把我壓死了!
而且如果我記得沒錯……孫老頭曾施用星宿符失敗,雪魅身上還披了一層刺猬皮一樣的護罩,根本就是近身不得,這種敵人要怎么應(yīng)對?!
呼呼的風(fēng)嘯聲小了很多,我站在原地接近五分鐘,還是沒有見到任何敵人,倒是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含糊的聲音。
“林濤!林濤!你跑哪去了!”
是孫老頭,他果然沒有死!
我激動起來,扯著嗓子大叫了出來:“孫老師,我在這,在這!嗷嗚嗷嗚!”
最后我都學(xué)了好聲音狼嚎,聲音遠遠傳出去,那邊的孫老頭終于有了回應(yīng)。在風(fēng)雪中,我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向我走來。
還沒走近,孫老頭就劈頭蓋臉罵了起來:“林濤,我明明說了叫你走我后面,怎么一轉(zhuǎn)眼,你就沒影了?你是不是不想上山了!”
“不是我一直在走啊,可是那繩子……”我這會也很委屈,但是一摸繩子才想起來,剛才我為了打架方便,那截破繩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孫老頭一張黑臉有些發(fā)白,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他滿頭的銀發(fā)亂糟糟地扭成了一團,看上去無比的狼狽,老頭子用惡狠狠的眼光瞪著我,最后終于還是泄了口氣:“算了,這次跟緊了,下次再跑丟了我未必能找到你!”
我一聲不吭,跟在孫老頭后面,重新踏上了上山之路。
一直肆虐的暴風(fēng)雪這會小了很多,雖然還有風(fēng),但卻已經(jīng)不影響我們繼續(xù)前進了,又走了一會,就連微風(fēng)也徹底停了下來。簌簌的大雪飄落在山間,把萬物都罩成了一片雪白。盛夏六七月的天氣,這樣的場景,簡直是夢中才能得見。
美麗到了極致。
景色雖好我卻無心欣賞。我偷偷打量著孫老頭的臉色,卻發(fā)現(xiàn)他的臉色非常不好看——不是那種生氣的難看,倒像是什么事情猶豫不定,下不了決心的那種遲疑。孫老頭可是這次帶路的主心骨,見他臉色猶豫,我的心里也七上八下起來。
終于,我實在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孫老師,您這是怎么了?”
“我啊,沒事,沒事,繼續(xù)走路別瞎看!”
“可是……”我苦笑起來:“孫老師,從剛才一直都沒看路,都快繞回去了,這樣走,你還讓我怎么看路嘛!”
“其實,唉……”孫老頭長嘆一聲,臉色居然有些慚愧:“林濤啊,不是我不看路,而是……”
說著,他掏出了自己的周天羅盤:“咱們剛才走散后,我就發(fā)現(xiàn),前路散漫,本來上山的那條生路,居然莫名其妙消失了!咱們再往上爬,那就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