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熟門熟路從旁邊拿過剛剛那支簪子在酒壺中沾了一下,簪子沒有任何變化,她再次松了一口氣拿出酒盅,二人面前各放了一個,然后坐了下來。
“還以為她今天就要動手”,錦繡說道,一邊朝盤子伸出筷子,云瑤慢慢咀嚼著,心里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今日非年非節(jié),為什么廚房突然會加菜加酒?錦繡斟了一杯酒遞給她,自己也端了一杯,卻是沒喝,先聞了聞香味。
“嗯,記得小時候我爹也常常喂我喝酒,雖然沒喝過什么好酒,倒是養(yǎng)了些酒癮,聞著這酒就覺得有些饞”,錦繡不好意思的笑笑,“我爹成為一個賭棍之前還是個好酒之人,也真是沒幾個好習慣。”
她說著喝了一口,滿意地嘆了一口氣,“這酒確實好喝,不辣不嗆,她們送來的是適合女子喝的桃花酒,你嘗嘗,一股花香呢!
云瑤心底里那一股不安卻依舊無法散去,面對錦繡熱情勸酒,她只好點點頭將手中的酒盅湊到嘴邊,深深嗅了一下,“確實很香。”
其實云瑤一點也不懂酒,這會兒聽錦繡在說,她就在一旁嗯嗯附和,手里的那一盅酒一直端著,錦繡勸她一回她就聞一下應(yīng)付一聲,錦繡倒是接二連三的給自己斟酒,不一會兒那一壺酒就被她喝光了。
“喝啊,你一點也不聽我的話,你看這么好的酒你都要浪費,真是白瞎了!”錦繡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邊的酒盅再拎起來往嘴邊湊,還不滿的瞪了云瑤兩眼,“你真是太沒意思了,陪我喝兩杯也不愿意……”
她碎碎念著,云瑤卻眉頭皺了起來,按理來說適合女子喝的酒都不會太烈,而且錦繡說她從小就喝酒,酒量應(yīng)該不差。為什么她只喝了一壺酒醉成了這神志不清的樣子?
“錦繡?”
錦繡又拿著酒盅吸溜了兩下,但是酒壺和酒盅早就空了,她當然什么也沒有喝到,于是錦繡放下酒盅又拿起了筷子吃了起來。
……云瑤倒是有些驚訝她都醉糊涂了還能淡定地繼續(xù)動筷子。見她還算安穩(wěn),于是也拿起筷子吃了兩口。
“難受……”錦繡忽然又把筷子扔到了一邊,一把拿起盤子里的燒雞就啃了起來,眼神還在旁邊的蹄髈上溜了一圈,“那個也是我的!”
云瑤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個人是錦繡?
“饞死了,這些日子在這里吃的頓頓沒有肉,今天她們總算想起來我們也是要吃肉的人了”,錦繡不滿地咕噥,嘴底下也一點也不慢,揪了大腿啃完又撕了翅膀叼在嘴里。
一只雞被她連吃帶糟蹋就啃得剩下一點了,錦繡打了個飽嗝,伸手又把蹄髈拿了起來,“你不吃?不吃我就吃了!
她一口啃上去,面帶兇狠。似乎那不是蹄髈,而是仇人的胳膊,云瑤怔了一下,本來還在慢慢吃菜,這時終于察覺出不對勁,就算再醉成什么樣,也不會這樣吧?她沒喝醉過,但是也見過醉鬼是什么樣子,似乎沒見過戰(zhàn)斗力這么強的醉鬼。
“錦繡,你很餓嗎?”云瑤放下筷子走到她身邊伸手去拿她手里的蹄髈!安畈欢嗔耍俪跃驮摮該瘟。”
沒想到錦繡一點也不領(lǐng)情,一把甩開她的手,又狠狠咬了一口肉。冷森森看著她,口齒不清的說道:“想搶?門都沒有!”
云瑤面色一變,伸手去摸她額頭,這死丫頭不會是發(fā)燒了吧?
“讓開!”錦繡一聲低吼就躲開了她的手,起身后退兩步,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只蹄髈!皠e惹我,我告訴你,別靠近我!”
心中驚慌過去以后云瑤反而鎮(zhèn)定了下來,雖然想不明白錦繡為什么會變成這樣,但是總和那壺酒關(guān)系密切,她還要說話,錦繡卻忽然扔了蹄髈就要往外沖,“外面有好吃的!”
云瑤再不猶豫,沖上去一手刀劈在錦繡側(cè)頸,一把扶住癱軟下去的錦繡往里間走去。
錦繡這丫頭不知道為什么重了這么多,幾步路云瑤走得極為吃力,好不容易進去,她拿起旁邊的一根腰帶,將錦繡的胳膊捆起來,腰帶打了個結(jié),又從一旁拿起另一根,將錦繡緊緊捆在床頭,云瑤看著昏厥的錦繡,剛剛啃了一只雞兩個蹄髈,一嘴的油全糊在了她的床單上,云瑤咬了咬牙罵道:“床單到時候給我洗十遍!”
她起身走出屋子,聞著空氣中隱隱傳來的香氣,云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腳步沉靜走了出去。
既然錦繡要往外跑,那就說明有人要讓她們出去,要不是她沒喝酒,現(xiàn)在瘋瘋癲癲跑出去的應(yīng)該是她和錦繡兩個人,云瑤倒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拿出這么惡毒的藥,能讓一個人這么有殺傷力。
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香氣能傳這么遠,云瑤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那香氣是從東邊傳過來的,于是她循著香氣往那邊走去。
“來了來了!”暗中有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來,聽著年紀很小,云瑤眉心一動,聽見那個聲音說道:“怎么這么淡定,不是說應(yīng)該跑出來的時候跟瘋子一樣嗎?”
“哎呀,能跑出來也就差不多了,可能她這個人瘋了也就是這樣子吧,盯住了,我去跟夫人說一聲”,另一個聲音響起來,這個聽著年紀稍大一點,一陣腳步聲遠去了。
云瑤嘴角抽了抽,這么淡定的瘋子才不對勁好吧,她跟著那一縷香氣慢慢往前,思索著自己是不是也該做出瘋瘋傻傻的樣子來迷惑一下林挽月?
就是不知道酒里放了什么,萬一會留下后遺癥就壞了,云瑤心里亂哄哄的,十分擔心還在屋里的錦繡,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的,自己真是要愧疚死了。
云瑤一直繃緊了精神關(guān)注著四周的聲音,之前那腳步聲遠去以后,樹林中時不時有踩碎枯葉的聲音,顯然那個小姑娘還跟著她,云瑤走到了路口,分辨了一下味道。就選定了方向走去。
“成了成了!”那邊那個小姑娘低低歡呼,“走快點!”
云瑤心里一冷,腳步慢慢放快了,只是遠遠聽出香味傳來的那邊有說話聲。似乎有很多人一般,還有絲竹之聲低低婉轉(zhuǎn),她走到主院門口,突然站住了腳。
“呀!”那小姑娘驚訝了一下,“沖進去啊。怎么停了?”
云瑤眉頭緊蹙,里面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熟悉,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來說話的人是誰,還有鎮(zhèn)南王和王妃二人的說話聲,她慢慢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姑娘聲音傳出來的地方。
“哎呀,怎么轉(zhuǎn)過來了?”那小姑娘驚訝了一下,卻看見云瑤反身又要回去了。
“哎哎哎你你你站!”小姑娘突然從樹后面沖了出來,“這瘋子還真是瘋的特別,我說你回去干什么?!”
里面說話的聲音一頓,鎮(zhèn)南王的聲音響了起來!巴饷媸呛稳嗽谡f話?”
小姑娘驚慌的站住,想了想疾步跑進了院子里,“回王爺?shù)脑,府上的姚繡娘瘋了,非要進來,奴婢正在擋著她!
“什么?”葉氏面色一沉,“誰瘋了?”
姚蕓是她請來繡江山萬里圖的繡娘,這時候瘋了?那壽禮怎么辦?
“讓她進來”,鎮(zhèn)南王也知道這個繡娘,只是驚訝她怎么會忽然瘋了。
小姑娘面色變了變。剛剛姚繡娘直接轉(zhuǎn)身要走,也不知道還在不在門外面,要是走了今天的戲可就唱不下去了。
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出去,云瑤還是背對著她站在門口發(fā)呆。小姑娘松了一口氣,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進來吧!
云瑤真是對這個傻子沒話說了,這么膽大包天,林挽月就派這樣一個人來對她下暗手?
她想了想,還是順從的跟著這個小姑娘進去了。
屋中擺了席面。主座上是一個男子,旁邊坐著一個女子,身邊站著幾個似乎是侍衛(wèi)的人,王爺王妃陪坐在一旁,幾人正向她看過來。
云瑤瞳孔緊縮了一下,站定行了一禮,“小女子姚蕓見過王爺王妃,見過貴客。”
小姑娘驚訝的張大了嘴,看了看云瑤又看了看王妃,“王王王王妃……”
“剛剛是說這女子瘋了?”主座上的男子笑問道。
王妃葉氏也是一臉莫名其妙,轉(zhuǎn)頭看著云瑤身邊站著的小姑娘。
云瑤面色緊繃,實在不能相信皇帝怎么在這里,他身邊坐著的倒不是皇后,但是能坐在鎮(zhèn)南王府主座,讓王爺王妃陪坐的,長得又這么像鎮(zhèn)南王的……她也實在想不出來除了當今皇上還能有誰了,更何況她還見過幾回皇帝。
但是這時候明顯不能說出來,云瑤只好裝傻,“是這樣,小女子在路上聞見了一股奇香,于是好奇之下前來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能發(fā)出這樣特殊的香氣,只是走到這院門前就被這位姑娘擋住了,小女子也不知道我為什么瘋了。”
把問題又推給了這小姑娘。
云瑤聽著這姑娘結(jié)結(jié)巴巴的解釋,一邊注意著那股神秘的香氣,但是進了屋子她又什么都聞不到了,云瑤面色沉了下來,實在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貴妃,這姑娘倒是挺有趣,膽子挺大”,皇帝見她一點也不緊張,甚至還有心思神游天外,不由得笑出聲來。
云瑤心下一凜,貴妃?!
如果她沒猜錯,這位貴妃,應(yīng)該是皇帝最寵愛的林貴妃,林挽月的嫡姐。
林貴妃仔細看了她幾眼,風韻猶存的臉上一抹笑意,“皇上說的是,這姑娘確實膽子大得很呢!
云瑤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神情惶恐地趕緊請罪道:“皇上恕罪,小女子只是被皇上和貴妃的氣度所震懾,所以心神恍惚,不是有意要在皇上面前失儀!”
皇帝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這女子還挺能說,皇弟,你從哪里找來的這么有意思的小姑娘?”
王爺怔了怔,將云瑤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笑道:“這是內(nèi)子聘請來的繡娘,我也是第一回見!
王妃葉氏連忙笑道:“我也是沒見過幾回,姚姑要是還有事的話,就先下去吧!
云瑤趕忙向幾位行禮,連忙退了出來。
那小姑娘雙腿打顫跟在她后面也退了出來,抬頭就看見云瑤對她露齒一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云瑤一把拉過去往外飛奔而去。
小姑娘下意識想要叫喊,想起來屋中的客人,連忙又閉上了嘴,一出院門,云瑤干脆利落的一個狠劈,她哼了一聲就暈了下去,云瑤將人扛起來,直接向自己院子走去。
幸好之前習武體力不錯,這幾下她做的一點也不困難,將人扛到屋里毫不憐惜的扔到地上,云瑤才顧得上去看錦繡的狀態(tài)。
錦繡已經(jīng)醒過來了,只是神智還有些不清楚,渾渾噩噩坐在一旁發(fā)呆,手腕上的腰帶緊緊捆著她也沒去掙扎。
院門已經(jīng)閂好,云瑤從廂房里翻出來繩子,狠狠將人捆在了床柱子上,然后拿來布團堵住了嘴。
過了片刻,那小姑娘悠悠醒過來了。
“你倒是膽子大,以為我對你沒辦法嘛?”云瑤搓了搓手一把將椅子放在她面前,然后穩(wěn)穩(wěn)當當坐了下去。
“嗚嗚嗚嗚嗚嗚!”小姑娘驚恐地瞪大了眼。
“沒事沒事,在我這里,你哪怕死了我都有辦法處理尸體,絕對讓林挽月找不到一點痕跡,你覺得怎么樣?”
“嗚嗚!”
“怎么?”云瑤盯著她的眼睛,真切在其中看見了求饒。
她一把扯掉了小姑娘嘴里的布團。
“救!唔。 本让缓傲艘粋字,云瑤就狠狠一拳打在了她肚子上,這女子一瞬疼得面容扭曲,剩下的聲音全咽在了嗓子里。
“我說了,你的尸體我都有把握讓林挽月找不到,又怎么會給你機會喊救命呢?”云瑤往后一靠,像是山大王一樣乜了她一眼。
“你沒喝那酒?”那姑娘半晌緩過來了,低聲問了一句。
“我不愛喝酒”,云瑤挑了挑眉,“你們是打算借刀殺人是吧,不過這是什么藥?”
小姑娘一轉(zhuǎn)頭看見床上傻傻坐著的錦繡,低低笑出聲來,“你敢殺我,她就一輩子也好不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