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彤云如絮。
金色夕陽破開暮云傾灑而下,映襯萬里河山。天邊雁陣掠過,風(fēng)吹落葉蕭蕭,給這正被戰(zhàn)亂肆虐的大地增添了些許肅殺之氣。
車轍寬的山間道路上,擠滿了因戰(zhàn)爭而倉皇逃離的人群,他們拖兒帶女,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絕望和恐慌,和與這絕望伴生的緘默。
只有木車因為長途奔波的損耗,輪軸轉(zhuǎn)動間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音,悠悠地回蕩在山谷之間。
楚辰走在人群中,看著周圍并不是真實存在的人群和青山,苦澀地笑了笑。
“一場夢做了十年,還不醒來!”
抬頭看天,天空已經(jīng)慢慢暗了下來,楚辰在心里無力地哀嚎著。
他確定,自己此刻正身處夢境之中。因為那一刀一劍的緣故,被帶到了西楚霸王曾經(jīng)的世界里。這方世界里的一切,都好像蒙著一層灰紗,如同幻境。
夢是從蕭家莊園里開始的,隨著江河滔滔的聲音傳來,他便沉沉睡去。
夢里他變成了一名嬰兒,被一個男人在海邊撿起,撫養(yǎng)成人,教授他三千大道法。
這是一個可以修煉的夢境,他見過有人駕馭著飛劍飛天遁地,見過黃金色的巨龍從天邊騰起,但是楚辰無法修煉。
撫養(yǎng)他長大的義父給他說過,這是天地的因果。他每次聽到這些時都會苦笑,并不在乎能否修煉,一場虛幻而已,沒必要那么較真。
后來他被送到楚國項家,有個叫項燕的老頭對他進行血脈測試,測試之后笑得臉上全是褶子。
再后來,只差一步就能登上仙臺的秦王嬴政,在神都咸陽運籌帷幄,掌天下風(fēng)云,一掃六合,楚國破滅。
在最后攻打楚國都城的那場戰(zhàn)斗中,項燕被俘。
楚辰想起了那個老頭子,有點想念。如果不是夢境,他真的會去咸陽,把那個老頭子救回來。
就在他沉思間,隊伍的后方傳來一聲驚呼。
“快避開!秦兵來了!”
整個隊伍像是炸開了一般沸騰起來。
逃難的人們慌忙回頭,臉上的驚恐掃去了連日來疲憊的神色。
但是令人驚奇的是,慌亂的人群并沒有亡命般地向前飛奔,像是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隊伍一般,全部向著道路右側(cè)的雜草叢奔去,在與道路保持著足夠距離的地方,人們聚攏在一起。
十幾個身體強壯的男人們將婦孺護在身后,一雙雙虎目緊緊盯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孩童們的哭聲早已響成一片。
十八個秦國騎兵駕著長有鱗甲的駿馬疾馳而來,黝黑的甲胄上反射著夕陽,發(fā)出刺眼的光,令人心悸!
隨著他們的到來,人群一陣緊張,外圍的男人們雙手緊緊抓著身邊可以用來充當武器的東西,他們的眼睛中閃爍著怒火,恨不得將這些秦國騎兵囫圇吞下。
騎兵飛奔而來,在山谷間的土路上揚起陣陣灰塵。為首者瞥了一眼這群緊張戒備的男人,冷冷一笑,眼中滿是不屑??柘买E馬的速度不減,帶著眾騎兵絕塵而去。
“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面對這群行色匆匆的騎兵,若是四散逃離,早已有人亡命當場。
他們因戰(zhàn)爭而長期逃亡,早已積累了一些趨避戰(zhàn)亂的經(jīng)驗,久病成良醫(yī)之說,自是有其道理。
“叔父,這亂世中恐怕連尋常老百姓的性命,已經(jīng)低賤得連他們都不屑動手了吧!”
待眾人重新回到路上,楚辰開口說道,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名偉岸的中年人,聲音從垂落的斗篷中傳出。
隔著黑紗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聽到他語氣中的憤然。
在這個夢境中,尋常人命如草芥,這是他最看不慣的。即便他從軍多年,手上也有鮮血無數(shù),但那些鮮血,沒有一個是無辜之人的。
項梁聞言不語,看著秦兵絕塵而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良久之后才開口說道:“看他們行色匆匆的樣子,想必有重要任務(wù)要去完成,可能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楚辰聽完,黑紗下的雙眼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他看著無精打采的人們,說道:“只怪我年歲尚小,又無法修煉,不然何以看著家族蒙此大難而無能為力,更讓那個老頭兒被王翦所俘,至今不知生死?!?br/>
項梁聞言一滯,臉色復(fù)雜,看向少年的眼中已經(jīng)多了一分慈愛,他佯裝正經(jīng),道:“要叫他祖父!”
“好好好!”楚辰甩了一下手,沒必要與他較真。
“羽兒,你天資聰穎,只是體質(zhì)特殊,影響了進度,你若勤加修煉,以后定可以守護族人。至于父親和兄長,你盡可放心,那嬴政雖殘暴無比,但卻不會現(xiàn)在就下毒手。咸陽黑獄,我以后勢必會走上一遭,救出我父?!?br/>
說到最后,項梁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酷,透露出無與倫比的霸道和自信。
“叔父,叫我楚辰。”楚辰連忙開口更正,在這件事情上他不厭其煩。
他崇拜項羽,雖然現(xiàn)在只是做夢,但自知比不上那位勇冠諸軍的西楚霸王,又怎敢代之。
項梁一怔,再次看向少年,眉間微蹙,問道:“叔父不懂,為何你堅持要以楚辰為名?項家雖身在楚國,但卻不以楚為姓?!?br/>
楚辰沉默片刻,便想到了應(yīng)對的說辭。
“叔父,義父在十年前撿到我的時候,便取名楚辰。而且恰逢亂世,項家遭難,不以項為姓,或許能夠避免很多災(zāi)禍?!?br/>
“也罷,隨你!但你終究是項家的骨肉?!鄙钌畹乜戳怂谎?,項梁才說道。
說完,便轉(zhuǎn)過身去,看著眾人,向人群大聲喊道,聲音宛若雷霆!
“大家振作起來,兩日之后便可抵達祖地,那里遠離戰(zhàn)爭,我們可以重建家園!”
人群以項家族人居多,也有他們在路途中救下的其他逃難者。
“重建家園!”流亡的人們眼中的絕望一掃而盡,看著這個如同神明一樣救他們于危難之中的男人,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重建家園!重建家園!”呼喊聲頓時此起彼伏,就連夾雜在人群中的項家族人也跟著振臂高呼。
唯獨頭戴斗笠的楚辰?jīng)]有發(fā)出任何聲音,黑紗下的面容異??∶?,一雙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群,不斷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醒來后一定要找蕭央那個老家伙算賬,只是治療眼疾而已,讓我做了這么長時間的夢!”
“雖然是夢境,但如果真的是曾經(jīng)被隱藏的古史,就太匪夷所思了!在西漢以前,難道真的存在可以修仙問道的古史?那為何在地球上,靈氣又那么稀薄?”
楚辰不斷思索著,一身黑衣開始與降臨的夜色逐漸融在一起。他的眼睛出神地望著前方,眼瞳周圍并非像常人一樣是眼白和眼皮,而是被另外一重更為深邃和神秘的黑色瞳仁包裹著。眸子開闔間,一股不屬于少年的精光掠出,令人不敢直視,竟是傳說中的異相重瞳!
那雙深邃的眼睛,仿佛如同宇宙之中的黑洞一般,悠悠旋轉(zhuǎn)著,吞噬著一切又洞察著一切。
“叔父,今晚要不要行動?”楚辰盯著秦兵離去的方向,黑紗下的瞳仁里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若有所思地說道:“在中間一名普通兵士的身上,隔著甲胄我隱約看到了秦王令。而且那名兵士,重瞳也看不透?!?br/>
聞言,項梁的眉宇間閃過訝然之色,但是旋即又恢復(fù)平靜。
他雙眼微瞇,朝著同一方向望去,說道:“竟是秦王令!見秦王令如見秦王,除特殊任務(wù)之外,這種東西可是一般人有資格擁有的?!?br/>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便不再說話,像是達成了某種特殊的共識。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