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轟轟烈烈的婚禮過后,人人都對華國這個新崛起勢力有了自己的看法。多數(shù)人已經(jīng)相信了黃錦所謂休養(yǎng)生息,發(fā)展民生的理論,但總有人不相信。
比如賈似道,以己度人,如果他能有那樣的地位,試問他會放棄逐鹿天下的可能嗎?更何況……賈似道把玩著手中的銅錢陷入沉思,這些年宋國境內,銅貴銀賤,銀子兌換銅錢從足兌,到十分之七,再到現(xiàn)在的十分之五。很多百姓都不用銅錢了,干脆以物易物。對大商人而言,他們寧愿費神費力用一船貨物去換另一船貨物,也不愿接受官府鑄幣。
而今的大宋還有投入更少的貨幣——會子/交子,就是銀票、紙幣的別稱,說會子性價比最高,是因為大宋沒有人在乎官府信譽,想發(fā)多少就發(fā)多少,把最值錢的東西踩在腳底,整個大宋的貨幣體系已經(jīng)瀕臨奔潰。
當然,這些損失,最后還是落到了貧苦百姓身上,連那些大商人都不會有波及。誰都知道,想在大宋做生意,身后沒有站著個什么長、什么將軍是做不成的。甚至官府也十分精通角色轉換,該是官的時候是官,該是匪的時候是匪,官商勾結,早已形成慣例。
此時的賈似道還有救國救民之心,他摩挲這手中銅錢,當年他們曾經(jīng)把面值高含銅量少的銅錢用在對金戰(zhàn)爭中,專門規(guī)定為邊境用幣,而這些銅幣是不能足量兌換的。相當于從貨幣上砍價,無聲無息賺取金人的財富。后來這些手段被發(fā)現(xiàn)了,宋金貿易也變成了以物易物,或者直接用金銀。
聞一知十,現(xiàn)在新成立的華國有足夠的銅來鑄幣,有足夠的國家信用維持銅錢的兌換,不像華國冒出來那樣突兀,這樣的貨幣體系至少要準備十年的時間。賈似道突然醒悟,這個埋伏在西夏和經(jīng)過眼皮子底下的人,會不會也埋在他們宋國的腳下?
賈似道悚然而驚,決定好好查訪,回去仔細稟告官家,一定要消滅這些萌芽。
如賈似道一般有超前眼光的人畢竟少,但還有人能通過其他途徑,得出同樣的結論,比如完顏康。完顏康可沒忘記,當初黃錦放棄定都大都的理由是什么——華國需要銳意進取。為了銳意進取這虛無縹緲的東西,寧愿丟掉最好的都城,完顏康不認為黃錦會放棄爭霸天下。無意間說出的話和可以的宣傳,該信哪個?完顏康笑而不語。
有人能看明白,自然有更多人看不明白。
拖雷已經(jīng)驕傲的回去了,華國雖富,可太過綿軟,拖雷認為沒有人是蒙古鐵騎的對手。拖雷找到郭靖,邀請他回草原,他的母親還在草原翹首以盼,盼他歸來,華箏也在等著他。
郭靖在中原也自有一番奇遇,上次丘處機要求諸人在完顏康的別院里解開完顏康身世之謎,實在令郭靖震撼。當時洪七公也在場,十分欣賞郭靖的憨直,認為他大智若愚,有堅韌不拔的心性。經(jīng)過考驗,依舊把降龍十八掌傳給了他。
降龍十八掌是丐幫的標志性武功之一,洪七公自認還能活些年頭,若是能找到一個擅長管理的人,就把打狗棒法交給他,把丐幫也傳給他;若是不能,就只能傳給郭靖了。
作為在江湖打滾一輩子的人物,對洪七公而言,赤子真心比什么資質、身世都重要。
拖雷再次見到郭靖到時候,郭靖早已武功大進,躋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比武之事半途夭折,江南七怪也受夠了大漠風沙,決心在家鄉(xiāng)養(yǎng)老,不能陪郭靖回草原。郭靖放心不下李萍,自然要回去的。江南七怪打趣著讓郭靖快去快回,別讓江南的煙雨泡軟了骨頭,等他回來的時候,幾個師父還有給他安排親事呢,比如所穆念慈就不錯。這時候似乎大家都忘了,郭靖還有一個未婚妻華箏,若是郭靖娶了蒙古“蠻族女人”,他的處境和昔日楊康和有不同?
多虧拖雷懂得漢語不多,方言更不精通,不然聽到江南七怪的言語,會忍不住讓官府剿滅他們,當年在草原上給他們的羊肉、馬奶,還不如喂畜生呢。
人人都好似找到了自己的歸處,江湖朝堂再次恢復平靜。
在這平靜的過渡期中,黃錦鞏固的邊境,訓練好的士兵,重新規(guī)劃了官僚體系;程羽風的慈濟局順利開張,這樣廣施仁愛的做法啊,為華國贏得了一片贊譽之聲。很多百姓千里迢迢搬遷到華國,就為了這里低廉的稅收和完善的救濟體系。
黃錦和程羽風也孕育子女,教導他們習文練武,讓他們參與政事。黃藥師在江湖游歷,可他華國太上皇的身份讓他除了幾個老友之外,根本找不到說話的人。久而久之,黃藥師也不愛在江湖上晃了,依舊回桃花島,調/教仆從,彈琴吹簫,自得其樂。
黃錦與蒙古、宋國都分別簽訂友好盟約,光榮獨立,不管其他人打成什么樣,只要不在他的地盤兒開火,他就當沒看見。蒙古試探了幾次,發(fā)現(xiàn)華國真的嚇破了膽,并不管他們和宋國的戰(zhàn)事,就放心的開戰(zhàn)了。蒙古不是沒有想過假道伐虢,可黃錦不是吃素的,他可以不理會家門口的爭執(zhí),但誰敢打破他的大門,他也要給人好看。
蒙古制定的方針是先穩(wěn)住黃錦,等攻下宋國之后,說不定可以兵不血刃拿下華國,畢竟他們的君主是個“仁慈善良的好人”。開始的時候還有人以為黃錦在裝,如今經(jīng)過多年實踐經(jīng)驗,他們發(fā)現(xiàn)他真是圣人?。∧X袋上有光圈的那種!
有黃錦的存在,蒙古無法從川陜、鄂州、襄陽三路攻打宋國,只能集中兵力猛攻襄陽。宋國拒守東南,以吳越為家,最要害的地方卻在荊襄。只要攻下襄陽,順水而下,揚州、廬州自會不攻自破——襄陽之戰(zhàn)開始了。
要攻克城池,在猛攻攻打不下之時,最好的選擇就是包圍,斷絕這座城池與外界的一切物資、人員往來,日復一日的強攻,總有一天能攻下來??墒?,襄陽沒法兒包圍!
為什么?襄陽的地形決定了!襄陽三面環(huán)水,一面靠山,蒙古是擅長水戰(zhàn),還是他們的騎兵擅長翻山越嶺,都不是,所以無法形成包圍圈的蒙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補給不停運往襄陽,局面就這么僵持住了。
現(xiàn)在的局勢,華國、大理、吐蕃好像突然不存在了,都突然失聲,只看著宋、蒙兩國決戰(zhàn)。好像誰勝了,他們就要舉國投降一般,局勢詭異而靜謐。
打破這片寂靜的是曾經(jīng)的金國皇族完顏從恪投靠蒙古,為蒙古出另一個絕戶計。至于這個倉皇逃命的舊貴族是怎么找上蒙古大汗的,若他真有本事,為什么沒有力挽狂瀾,拯救大金,這些就不要深究了。蒙古采納了完顏從恪的計謀,在襄陽展開了六年的對峙。
蒙古每年花在襄陽的軍費幾乎占了整個帝國歲入的一半,蒙古拿這么多錢那做什么呢?不是賄賂守將呂文德,而是做生意!
是的,就是做生意,蒙古士兵就地轉業(yè)成了商人。他們私自建立榷場,在襄陽城外擺起了集市,從蒙古運來大量的糧食、酒、鹽,最重要的是,在這些市場里,可以用會子、交子交易。
早就說過,在宋國境內,會子交子的公信力已經(jīng)十分低了,兌換的時候能兌到一半都是僥幸。蒙古這么做生意,簡直是白給戰(zhàn)略物資啊。果然蠻人夷狄都是傻子,宋國境內的文官驕傲的捋著胡子,把襄陽城外的宋蒙貿易變成了白白給呂文德輸送戰(zhàn)略物資。
蒙古已經(jīng)這么傻了,可襄陽守將呂文德在嘲笑他們之余并沒有為蒙古大開方便之門,甚至更加警惕,守城的力量更加充裕。
可是完顏從恪獻上的這條計謀,不是針對老狐貍呂文德的,他針對的是那些大宋商人。有多少宋人在襄陽城外的榷場上賺到了錢,在結合大宋“官商”的慣例,呂文德要是斷了榷場,就是斷了同僚的財路。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呂文德敢嗎?
他不敢,所以他放任了,只是更加清明,更加嚴格的訓練士兵,希望以自己的清醒,為大宋換來一線生機。
宋人是狡猾的,且無恥之極。面對用會子、交子交易這樣幾乎白賺一半兒純利潤的生意,他們都嫌投入太低,他們想出了一個更一本萬利的法子——搶劫!
開始時候是搶蒙古商人,后來順手了連宋國商人也搶。蒙古無奈向呂文德交涉:宋人太不講信用了,蒙古的商人經(jīng)常被劫掠,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做生意了。
那可不行!蒙古不做生意了,誰給呂文德送錢,誰給大宋的官商送錢??蓞挝牡聼o恥的表示他也沒辦法,土匪和他沒關系,他也是受害者,蒙古不要讓他給交待。
最后雙方給退一步,蒙古提出在襄陽城外修筑臨時性建筑土墻,保障雙方商人的利益。
呂文德畢竟是老將,還有些猶豫,事情好像不太對,雖然他不知道哪里不對??擅晒艣]給他太多猶豫但時間,大量的賄賂涌向他和他的下屬。呂文德窮啊,整個大宋對武將系統(tǒng)都不太友好,軍餉有很大一部分需要自籌。他的屬下也天天在他耳邊念叨,“榷場之成,我之利也”,榷場是咱家的金母雞,可不能出事兒啊。
幾方努力之下,呂文德答應了,修吧!
蒙古商人終于堂而皇之的在襄陽城外修起了兩道土墻,要知道當年蒙古之所以無法對襄陽形成包圍,一方面是地理原因,另一方面是襄陽城外開闊,沒有遮蔽物,無法發(fā)起大規(guī)模進攻。在這片地方,別說修土墻了,就是壘個雞窩都是違章建筑,必須拆除。
土墻修成了,你說它是保護商人的,它就能保護商人,你要拿他做屯兵據(jù)點,宋人又能怎么樣呢?
呂文德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忽悠了,拍著大腿道:“誤朝廷者,我也!”
可惜,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蒙古在襄陽城外用做生意為借口修土墻是真的,呂文德的應對也是真的。只是中間幾十年的時光消失了,正史上這個時候鐵木真已經(jīng)死了,蒙哥都死在釣魚城外了,主持襄陽之戰(zhàn)的是忽必烈。現(xiàn)在……呵呵,瞎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