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共圖大事

    華安一宿未睡，困倦之極，晁蓋親自帶他去廂房歇息，劉唐則提著樸刀在外把守，令晁蓋大為感動，心中愈加敬服。一覺睡到中午，華安和四寶都從床起來，只是精神還有點萎靡。

    洗漱罷，莊客引著他們到得莊院草堂。堂中除了晁蓋和劉唐外，還有一個秀才打扮的男子，生的眉清目秀、面白須長。不消說，東溪村有這身打扮的人必定是智多星吳用。華安怔了一下，頓時心喜之極。晁蓋喚了一聲，眾人分賓入席。

    把盞飲了一杯罷，華安明知故問道：“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晁蓋笑道：“呵呵，華公子，此乃我東溪村學(xué)究吳用先生，人稱智多星，又道號加亮先生。華公子與我說的那事，晁某擅自主張請來了吳學(xué)究，此事重大，非吳學(xué)究不可輕舉妄動?。　?br/>
    華安心中叫怪：“吳用不是跟著劉唐進(jìn)來的嗎？”無錯不跳字。一面假意笑道：“全憑保正做主，吳先生大名在下也曾聽說，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華安為了對付洗劫生辰綱一事，謀劃了許多策略，或許可以無需依賴吳用。但吳用畢竟是真才實學(xué)，又識得江湖眾多豪杰，諸多情事不是都非華安可比。

    言罷，吳用也唱了個喏。不一時，莊客擺上酒食美味，給在座的滿上了酒。酒過一巡，華安把碗一撂，將北京梁中書運送生辰綱一事重新述說一遍。他眼珠子停留在吳用身上，似是虛心請教道：“不知吳先生有何良策？”

    晁蓋深知吳用足智多謀。聽了華安的話語，也看著他道：“全仗先生了?！?br/>
    吳用微微一笑，想道：“此人莫非試探我是否真才實學(xué)不成？”蔡京地生辰綱雖說是不義之財，但蔡京權(quán)傾朝野，今若劫去，卻是掉腦袋的事。倘若是蔡京負(fù)責(zé)的軍餉被劫，只怕都沒有生辰綱被劫嚴(yán)重。

    他別有用意地笑道：“取那太師誕辰的寶貝雖是好事。但難以擔(dān)負(fù)，還需從長計議?！?br/>
    晁蓋道：“先生。此乃不義之財，我等取之有何不妥？那押送金銀寶貝的早晚從這里經(jīng)過，那時只需我領(lǐng)眾莊客前去一掠，必將大功告成！先生還憂慮？”

    華安淺笑不已，兩只眼睛直溜溜地盯著吳用。吳用泰然笑道：“保正忒地急躁，且容小生慢慢道來。劫掠蔡太師的誕辰珠寶非同小可，就華兄弟所言的情況。人多做不得，人少也做不得。哥哥莊上許多莊客，其實也用之不上。此刻我等只有保正、華公子、劉兄以及四寶兄弟和小生五人，此事卻仍做不得?！?br/>
    晁蓋聽得吳用開口“做不得”，閉口“做不得”，不由心急，忙問詳情。卻聽華安笑道：“既如此，煩請吳先生請人扶助才好！”

    吳用心頭咯噔下。暗暗吃驚道：“這位公子好生了得，竟知我心中想法?！碑?dāng)下啜了一口水酒，在口中微抿以掩飾震驚。他不急不慢道：“小生尋思起來，有三人義膽包身，武藝出眾，得此三人。大事必成！”

    晁蓋道：“這三人卻都是甚人？”

    劉唐和四寶見吳用胸有成竹，且驚且疑地望著他。唯有華安心知肚明，暗笑不已。吳用又瞧了眼華安，笑道：“華公子可知此三者是誰？”

    華安連連擺手道：“不知不知，在下不濟(jì)，因此來此找保正商議。但請先生明示！”

    吳用笑道：“梁山水泊邊有個石碣村，村中有阮氏兄弟三人，日常以打漁為生，亦曾在泊子里做些私商勾當(dāng)。一個喚作立地太歲阮小二，一個喚作短命二郎阮小五。一個喚作活閻羅阮小七。小生曾在村中當(dāng)過兩三年私塾。與此三人乃是舊交。他們雖不通文墨，卻甚講義氣。若得他們相助，大事豈有必成之理！”

    “哦？”晁蓋眉梢頓喜，“此阮氏三兄弟我也聞過大名，只不曾相見。來日我便叫人請他們來！”

    吳用指著晁蓋搖頭笑道：“著人去請，他們?nèi)绾慰蟻?。小生愿憑三寸不爛之舌，說他們?nèi)牖??！?br/>
    晁蓋高興地拍了一下大腿，隨即滿上一杯，站了起來，舉杯半空：“好，我等同心協(xié)力，必成大事！”

    眾人舉杯共飲，皆笑了起來。現(xiàn)在時日將近五月，離蔡京誕辰六月十五尚有五十天，諸多情事不急于一刻。次日一早，吳用前往石碣村說服阮氏兄弟三人，華安等人啟程回巨野。晁蓋苦留華安不住，只好約定日期相聚，還他回家。

    回到巨野時是翌日中午時分，華安心系家業(yè)，當(dāng)先奔往染坊和酒樓。他離開巨野地時日不久，張大官人渾然沒有察覺，染坊和昭然居的工作一切井然有序。待回到華府，便差劉唐探知湯隆地消息。湯隆是自己的生意合伙人，合作光景雖然不長，但從他的賭坊里頭獲利豐厚，且交友以義氣為重，于情于理都要幫他一把。

    華府廳堂，曲管家見華安回來，忙道：“少爺，昨天知縣大人派人來府上找您，不知少爺可接到消息？”

    華安驚道：“張大人找我？他有說事嗎？”無錯不跳字。

    “沒有?！鼻芗覔u了搖頭，頓了頓，“可能是關(guān)于湯爺?shù)氖虑?。?br/>
    “嗯，知道了?！比A安點點頭，湯隆被關(guān)在獄中，只怕張知縣派人前來華府沒有好事，多半又是計較賭坊的事了。但如果張知縣也曾去過官學(xué)尋找自己，卻不見自己身影，那……華安心中咯噔了一下，略感事情不妙。

    曲管家見華安陷入深思，兀自嘆了口氣，顫顫地向廳外走去。自從華雄被殺，他的腿腳開始不聽使喚，走路大不如從前靈便。走至臺階，他轉(zhuǎn)過身來道：“少爺，湯爺一事還望您慎重，切莫意氣用事！”

    華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自回書房看書去了。

    外頭傳來踢踏踢踏的跑步聲，一陣涼風(fēng)忽地刮了進(jìn)來，華安抬起眼皮，只見劉唐魁梧地身子擋住了視線：“華兄弟，大事不妙，湯隆越獄跑了！”

    “湯大哥越獄逃跑？怎么可能？”華安猛地停下紙上揮舞的毛筆，兩眼瞪著劉唐。

    劉唐喘息道：“千真萬確，牢里頭的獄卒親口告訴我，前夜里，牢房忽然闖進(jìn)十?dāng)?shù)個黑衣人，并將湯隆救了出去。更糟的是，那黑衣人竟殺了幾個獄卒子，同時救走牢里許多罪大惡極之徒連夜逃亡！”

    華安怔了一下，丟下毛筆，站了起來：“那現(xiàn)在呢？”

    劉唐道：“聽說衙門已經(jīng)呈書上奏朝廷，詔書即日便可到達(dá)。不過，楊知州已知湯隆往任城方向逃竄，隨對濟(jì)州各縣發(fā)榜嚴(yán)令通緝。目前尚不知有沒抓著。華兄弟，你看，這件事要如何處理才好？”

    “糊涂！”華安氣急道，“劉大哥，你先回染坊，我去趟衙門！”急步走出了書房。只要事情得到澄清，湯隆遲早會被釋放；何況湯家暗里送了許多錢財給楊知州和張知縣，兩人也納下了，保釋出來是遲早的事，如今逃獄，豈不自掘墳?zāi)梗?br/>
    劉唐生怕華安有差池，忙跟了上去：“華兄弟，我陪你去吧，打起來也要助你！”

    華安已經(jīng)走出丈外：“不用了！”走到廊口，突然停了下來，“等等，事情有些蹊蹺！我險些誤了大事！”說罷，又急回書房。劉唐滿腹疑竇地跟著他回去，道：“華兄弟，有甚發(fā)現(xiàn)么？”

    華安坐在太師椅上，緊縮眉頭沉思起來。先前曲管家說湯的事情，必定是指湯隆逃獄，而自己卻誤解為湯隆坐守牢房。張知縣派人找過自己，則說明張知縣已經(jīng)把劫獄的事情懷疑到自己頭上。不過，有一點不明白，張知縣既然懷疑自己，為沒有大張旗鼓地來抓自己？

    “華兄弟，衙門還去么？”劉唐干站著枯燥，忍受不住問道。

    華安恍回神來，搖頭道：“去不得，我想，知縣大人已對我有所懷疑，我若去了衙門，只怕是羊入虎口?！?br/>
    劉唐眉頭一挑，撓了撓頭道：“華兄弟，你把話說得明白點！”

    華安道：“這一切還只是我的猜測。曲管家告訴我，張知縣曾派人來過府上，正巧你我都去了東溪村，張知縣哪里能找地到我？他找不到我，劫獄的事自然懷疑到我頭上了?！?br/>
    當(dāng)官的欺善怕惡，鎮(zhèn)壓百姓，劉唐素?zé)o好感，一掌拍在桌上。啪的一聲，嚇了華安一跳，只見劉唐圓睜著眼睛道：“華兄弟，要怎么做，你只管吩咐！甚鳥知縣也不怕他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華安笑道：“劉大哥莫要著急，待我好好想想?！闭f罷，眉頭登時緊蹙，心中不免有絲絲擔(dān)憂之意。

    難定決斷間，一個小廝忽然站在門口慌道：“少爺，知縣大人來啦！”

    “啊！”華安和劉唐都吃了一驚。劉唐登時挽起袖子，怒喝道：“來的正好，我這就去好好會會他！”

    “劉大哥不要沖動！”華安急走向門邊，問那小廝道：“知縣大人帶了多少衙差來的？”

    小廝搖頭道：“小地不知?！?br/>
    華安聽罷，急步向大廳走去，邊走邊叮囑道：“劉大哥，切莫妄動，我自有主張！”

    劉唐只得點了點頭，共向大廳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