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勉接過字畫,微笑作別,這才提了籠子轉身下樓,行至樓前花園,又聞到那陣悠悠蘭香,心中思緒萬千,當即回身相望,但見花蠶站在竹樓之上,神情依依,雙目好似泛泛秋水般望著自己,.花蠶見伯勉回身相望,自也是強顏一笑,微微揮手作別。伯勉心下黯然,咬牙轉身,沿著小路,直奔東北林中而去。
豈知中秋入夜,林中深冷之極,伯勉只覺渾身一陣寒意,若不是花蠶以裘袍相贈,恐怕自己今rì是行不出這林子。這一路行來,果真沒遇到任何猛獸,別說猛獸,就連山貓野兔都不曾出沒,起初還有些風吹草木之聲,但行得深了,便一點聲音也聽不見,靜得如同死寂。伯勉只覺四周無比黑暗,那鬼鵝之光再亮,也只能照得極小范圍,四面八方均如深淵,yù眼望去,不著邊際,倒更像是整個世界都被這黑暗吞噬得只剩這籠中一點微光一般。自己行在這林中,便如使入大海之上的一頁孤舟,這死亡般的靜寂,實令伯勉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也不知行了多久,只覺渾身疲困,酸痛不已。說來也奇,自申時后自己便再沒進食過,之前還覺得腹中饑餓難當,自從在幽蘭竹樓中喝了幾碗香茶,便再無饑餓之感,也不知花蠶這茶是何物所制,入口香醇,淡而清雅,不但有凝神之效,還能解去腹中饑餓。忽又想起花蠶,那月蓉仙姿好似就隱在這林中一般,如同形影,卻又融于林中yīn暗,觸不可及。那一言一笑,一顰一語,仍清如耳唔,回蕩腦中。正自欣然,一不留神,突然腳下一絆,一個踉蹌,“嘭”一聲摔倒在地,竹籠脫手而出,直向前滾出好遠。這一絆著實不輕,伯勉只覺從大腿至胳膊一陣劇痛。再看那竹籠,蓋子已被摔開一道口子,兩只鬼蛾紛紛撲簌而出,朝高空飛去。伯勉忙爬起身來,去抓那鬼蛾,那里還來得及,只見兩道光芒雙雙盤旋而升,路線飄忽不明,映得周圍枯枝秋葉若隱若現!貉*文*言*情*首*發(fā)』那鬼蛾漸漸消失在視野之中,此刻眼前所有一切都被這黑暗吞噬,伯勉看著那唯一兩道漸漸遠去的光芒,倒如同是自己在墜跌一般,只是不知何處才是盡頭,四周靜得沒有任何聲音。伯勉這才體會,至深的恐懼原來源于這無盡的孤獨與無助。
伯勉此刻雙目有如初盲,不能視物,忍著疼痛又摸索著前行了一小段距離,只聽“吱”一聲,背上裘袍好似被人拉住,也不知是掛了何物。忙轉身順著袍子摸去,摸到盡處只覺手指如被針扎一般,一陣劇痛,“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想是什么帶刺的植物。伯勉慢慢將袍子取下,伸手摸了摸,直摸到那袍子底部兩條長長的口子,一件好好的裘袍就此被掛得稀爛。伯勉只覺今rì自己如逢災星,禍不單行。花蠶所贈之物,方才一跤將竹籠跌破,全身劇痛不說,還失了蛾子,現下這好好一件裘袍,也被掛得如此不堪,簡直倒霉透頂,不盡赫然怒罵:“賊老天!你若是于我伯勉過不去,便喚些山師野狼出來將我吃了便是,何須如此折磨!贝丝膛尚钠,郁郁難安,也不象先前那么害怕了,索xìng就此躺下休息。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好似聽得有人在旁輕聲喚道:“公子……公子……”那聲音盈盈悅耳,甚是熟悉。
伯勉微微睜開眼睛,朦朧中看到一個竹籠,籠子里兩只鬼鵝撲簌兒戲,發(fā)出陣陣熒光,光芒照在自己身上,甚覺溫暖。花蠶提著籠子,微笑著蹲在自己身旁。伯勉欣喜若狂,忙爬起身來,一把抓住花蠶的手,欣然言道:“你……怎的在此……”心中似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也只道得出這寥寥幾字。
只聽花蠶微笑道:“公子走后,花蠶心中牽掛,難以入眠,索xìng便于窗邊賞月,豈知見到鬼蛾飛回,憂心公子安危,這才尋來!
伯勉此刻熱淚盈眶,感激不已,猛的將花蠶摟入懷中,卻無以言表,仿佛時間就此凝聚一般。良久,才言道:“我……對不起……讓你如此擔心……”卻是語無倫次。
只見花蠶輕輕將手放于伯勉唇上,柔聲道:“公子安好,便乃晴天,何須多言,我送公子出林!毖援叄酒鹕韥,去扶伯勉。
兩人憑著這微微熒光穿行林中,一路走來,有說有笑,甚是歡愉。正要出林,忽見昏暗中似有一人影立于前方路上,黑暗中也看不清楚。伯勉暗自好奇,當即走進兩步觀看,卻是一男子站在前方路中,身材魁梧,一動不動。也不知那人半夜在此是何目的,萬一遇上強人劫道……若是自己一人也就罷了,如今又與花蠶同行,自己實不敢再往下想。心下悚然,隨即對那人言道:“壯士是誰?何以深夜在此攔我去路?”
那人不答,仍一動不動的立于當前,伯勉更覺此人詭異,心中不慎寒意,不盡泛起一身雞皮疙瘩,稍退一步,擋再花蠶前面,言道:“壯士在此究竟為何?”
只聽那人言道:“先生……”伯勉聽得聲音如此熟悉,不是弧厄是誰,心下又驚又喜,忙轉身從花蠶手中接過竹籠,上前照望。豈料這熒光剛一照到弧厄臉上,伯勉一臉欣喜立時僵住,只見弧厄鬢發(fā)散亂,滿臉鐵青,雙目微閉,眼角滲著血跡,雙唇慘白,面無表情的立于當前,形容恐怖之極,有如僵尸。只聽弧厄道:“先生為何害我?”
伯勉心下黯然,但見弧厄如此模樣,又憐又怕,稍退一步,言道:“我……我……”
又聽身后花蠶言道:“公子為何不肯留下?”
伯勉一驚,猛一回頭,但見花蠶也是一副木然,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又聽弧厄道:“先生我好痛苦,你為何害我?”
此刻聽到林中草動,伯勉滿面驚恐,忙回身舉燈相望,隱約見到林中四面八方均是野獸,蠢蠢yù動,緩緩朝自己聚攏。
又聽得花蠶言道:“公子為何不待到明rì再行?”
伯勉此刻如墜冰窟,嚇得滿頭大汗,又聽弧厄言道:“先生為何要害我?”
“公子為何不留下?”花蠶道。
此時四周草動之聲越來越近,伯勉此刻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舉燈來回轉身朝林中觀望,但見四周均是野狼猛虎,山師獵豹,已將自己團團圍住,劍拔弩張,面目猙獰可怖,仿佛隨時都會撲將上來。
伯勉此刻心中何止惶恐,只見籠中兩只鬼蛾突然狂躁起來,不斷撞擊、拍打竹籠,發(fā)出“啪!啪!啪!”的聲音,于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一并,越發(fā)急促。又聽得弧厄與花蠶在旁不斷質問,“為何……為何……”伯勉只覺自己腦子立時便要炸開一般,天旋地轉,如被火焚。突然,四面八方的猛獸一齊朝自己撲來。伯勉不覺“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立時坐起身來,方知乃是做了一場噩夢,夢中一切雖假,但自己膽寒失sè,滿頭大汗卻是千真萬確,良久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