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景琛就這么看著,看著陸司南瘦削的身子撞上了疾馳中的車玻璃,而后,鮮血四溢……
忽然,畫面轉(zhuǎn)了。
櫻花樹下,小女孩側(cè)轉(zhuǎn)過身子,緩緩的,回眸一笑。
他看著,揚(yáng)唇,輕輕的叫著她,“漾兒,小心點(diǎn),別摔著了。攖”
……
記憶,零碎著。
開始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拼湊。
終于,填補(bǔ)了那段空白償。
卻讓他的心……忽然一下子空了。
難怪,陸司南會如此的恨他,恨薄家。
竟是這個原因。
……
薄景琛醒的時(shí)候,已是深夜。
病房里,唯有宋漾守著。
他動了動身子,想叫醒她,忽地又猶豫了,抬手,輕輕的撫上她趴在病床上的小腦袋,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yáng)著,“宋漾,原來……一直是你啊!
那個記憶深處的小女孩。
那個他為她寫下了承諾的小女孩。
薄景琛心里的抨擊漸漸平緩,適時(shí),宋漾察覺到什么,驀得睜開了眼睛,恰撞上薄景琛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兩個人,就這么靜靜的對視了三秒鐘,才聽得宋漾驚喜又略帶著沙啞的聲音,“你醒了,頭還疼么?”
關(guān)懷之情,溢于言表。
薄景琛看著她,眸光柔暖,“傻丫頭,我沒事,倒是你,把最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凈了。”
“最重要的事?”
“不對,興許也不是忘了,而是從來就不記得吧!
薄景琛低低說著,那時(shí)這丫頭不過六七歲吧,還不到記事的年紀(jì),這么一想,也覺得好笑,“算了,也還好是你,記不記得也不重要了!
“……?”
薄景琛自言自語著,宋漾一臉的懵比,“你在說什么。渴遣皇悄X子疼壞了?”
“……我沒事,對了,陸司南呢?他怎么樣了?”
薄景琛問到陸司南,眸底隱隱透著深深的關(guān)切,宋漾吸了一口氣,邊為他掖著被子邊寬慰道,“他沒事,手術(shù)很成功,明天應(yīng)該能醒了!
“那就好!
“昨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林櫻為什么要開槍殺陸司南?她跟你是一伙的么?不對,如果是一伙的,你沒必要救他,算了,等你休息好再說吧,現(xiàn)在盡量別動腦,免得又疼了!
宋漾像對待孩子似的摸了摸他的頭,薄景琛抓住她的手,眼睛里滿是寵溺,“外面冷,上來跟我一起睡!
“不冷啊,開著空調(diào)呢!
“我冷,給我暖暖被窩!
宋漾:……
這嬌撒的……
宋漾抿唇,妥協(xié)的鉆進(jìn)了他的被窩,暖暖的,“你昏迷了那么久,肚子餓了么?要不我去給你做點(diǎn)吃的?”
“大半夜的別折騰了,你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起來給我做吃的。”
“你別考慮我,我精神好著呢!”
宋漾坐起身,動作幅度略大,撞到了薄景琛的胸口,薄景琛悶哼一聲,濃眉微微皺起,“讓你安分點(diǎn)偏偏給我瞎鬧。”
“……我又不是故意的!”
宋漾也跟著擰眉,忽然想到什么,態(tài)度又軟了下來,“疼不疼?”
“疼。”
“我看看。”
宋漾低頭,試圖去撩他的衣服,薄景琛低笑,順勢將她摟進(jìn)了懷里,“我沒事,聽話,該睡覺了!
薄景琛是心疼她守夜,那黑眼圈重的,都快趕上國家保護(hù)動物了。
宋漾被他抱著,心里是無比的安定,想了想,終于還是聽了他的話,“那行,我好好睡覺,不過,你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訴我,不許自己強(qiáng)忍著!”
“怎么變得跟我媽一樣嘮叨了?”
“……說誰嘮叨呢!”
“好好好,我錯了,不嘮叨,你一點(diǎn)都不嘮叨!
“哼——”
“……”
低聲細(xì)語的呢喃,漸漸消沒在無盡的夜色中。
……
宋漾窩在薄景琛的懷里,在輕微的呼吸聲中慢慢睜開了眼睛——
眸底的那抹暖意,消散無蹤。
覆上的是一抹薄薄的寒霜。
薄景琛里的那段視頻,她看到了。
只是她沒有說。
當(dāng)然,還有那份親子鑒定報(bào)告……
薄景琛啊薄景琛,你和陸司南,林櫻,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
陸司南的槍傷,在心口左側(cè)。
撥開一片混沌黑暗,陸司南費(fèi)力的睜開眼睛,視線所及之處是漫天的雪白,還有……那一雙紅通通的眼睛。
“霜兒?”
他皺眉,嗓音嘶啞。
陸無霜抽噎著,見他醒了,忙伸手去摸他那張蒼白如紙的臉,怕弄疼他,又瑟瑟的縮回了手,“粑粑,你疼不疼。克獌航心,你一直都不應(yīng)人家……”
卡洛拉抱著陸無霜,暗中舒了口氣,這會兒,看著陸司南,低聲道,“小姐一晚沒睡,又哭了很多回,一直嚷著要你抱她!
陸司南聽著,心里澀暖,抬手,神情復(fù)雜的摸著她的小腦袋,“傻丫頭,爸爸沒事,乖,快去睡覺,有力氣了才能照顧爸爸!
“不嘛,我要睡在爸爸身邊~”
陸無霜說著就要爬上-床,適時(shí),主治醫(yī)生進(jìn)來,忙將陸無霜攔了下來,“病人傷在心臟旁,又剛剛做完手術(shù),不能亂動!”
醫(yī)生是擔(dān)心陸無霜的病情,語氣不由得凌厲許多,陸無霜被他嚇了一跳,訕訕的收回手,那小模樣,又委屈又可憐,看得陸司南一陣心疼,“霜兒,爸爸沒事,你聽卡卡阿姨的話,回家睡一覺,再來看爸爸,嗯?”
陸無霜眨巴著淚眼,心里很不想離開爸爸,但又不想違背爸爸的意思,一時(shí)之間不知道該怎么好。
卡洛拉看出她的心思,不忍間語氣溫柔的哄著她,“霜兒乖,我們早點(diǎn)回去睡覺,這樣就可以早點(diǎn)回來看爸爸了!
“可是……萬一我回來了爸爸又睡著了怎么辦?卡卡阿姨,我怕爸爸睡著,我怕爸爸再也不理我了……”
陸無霜說著,蓄在眼底的淚終于奪眶而出,再也不受控的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她害怕。
害怕爸爸離開她。
五歲的小孩子,并非什么都不懂。
陸無霜兀自抹淚,因?yàn)樵较朐胶ε拢餍灾苯幼诘厣下耦^苦了起來,此時(shí),陸司南,卡洛拉,醫(yī)生三人面面相覷,一時(shí)間不知所措。
正僵持間,斜刺里,響起一道清亮的嗓音,帶著些戲謔,又帶著些無奈,“霜兒想待在爸爸身邊,你們卻非得趕她走,怪不得她哭的這么兇,小孩子可不是你們這么帶的!
宋漾敲響了房門,在眾人向她看過去時(shí),徑自走到了陸無霜身邊,而后,單膝跪了下去,輕拍著她的背輕聲道,“霜兒,我知道你擔(dān)心爸爸,但是現(xiàn)在爸爸病了,你更要聽他的話,這樣吧,你睡在阿姨懷里,這樣我們就不會吵到爸爸了是不是?”
所謂,關(guān)心則亂。
陸司南一心想讓陸無霜去休息,卻忘了這最簡單的辦法。
陸司南苦笑,落在宋漾身上的眼神,則顯得更加意味深長,而陸無霜,聽了宋漾的話,慢慢的抬起了頭,卻是看向了陸司南,以著可憐巴巴的語氣道,“我不回家,也不吵你,就睡在這里可以嗎?”
“……”
都可憐成這模樣了,他還忍心拒絕嗎?
陸司南抿唇,半晌,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卡洛拉,去準(zhǔn)備一張小床。”
“不必了,我抱著她吧,她也睡得安穩(wěn)!
宋漾喜歡陸無霜,這是無可厚非的事,但是這么主動親近,卻是第一回,難不成真是見她可憐才這么好心對她?
還是說……那一晚她知道了什么?
陸司南想著,眼眸深處跳閃著異樣的光芒,他對卡洛拉使了個眼色,卡洛拉會意,默默的退到一旁,而宋漾,也在這時(shí)抱起了陸無霜,而后,坐在了病床旁的一把椅子上。
因著哭聲消失,房間里,突然安靜了下來。
陽光灑進(jìn),莫名的,溫馨起來。
陸無霜哭累了,也困了,這會兒,正香甜的窩在宋漾的懷里睡著,宋漾低頭,看著她靜美的睡顏,以及那和薄景琛幾分相似的眉眼,慢慢的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