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你就是外頭來的?!币粋€乞丐見上宮羨臟得幾乎不辨五官的臉上顯示出疑惑,他解釋道:“之前不是這樣的,大家的日子其實過得不好不壞,還湊合。
只是后來在天冕王朝時期由蘭琛過去任職的一個大官兒惹了那邊某位德高望重的權(quán)貴導(dǎo)致被滿門抄斬。
咱們這地方小,當(dāng)年有多少人借著那位大人的光過上好日子的就有多少人在那一場滅九族的處罰里家破人亡。跟那事稍有關(guān)系的,鼻子靈的都走了,留下來的就被削為奴籍不得務(wù)農(nóng)、經(jīng)商更不能做官,一輩子也就那樣廢了?!?br/>
上宮羨:“所以……你們是……”
乞丐:“我們這有很多人都是奴籍,但又不想做奴隸就干脆做了叫花子。只要蘭堔不打戰(zhàn)我們就可以永遠這樣活下去;有獵人來抓,我們也可以仗著人多還手。”
說著那乞丐將一根樹杈伸到上宮羨面前,樹杈上串著一只烤好的鳥肉:“這給你,今天好不容易打到的。吃了它以后咱們就是兄弟了,要在外面受欺負(fù),回來說一聲,大伙幫你出氣!”
上宮羨看看那只還沒自己拳頭大的鳥肉又看看各個盯著這烤肉的眼睛,雖然自己已經(jīng)很久不食肉味,但見在場諸人各個對一串小肉如狼似虎的盯,他這饞蟲再饞也就不好意思下口了。
但他就此推脫后,對方人群反倒不樂意了,說都喝了他們做的菜湯怎的還如此生分,更有人說他莫不是其他地方的乞丐派來的奸細(xì),輕的重的話都有,聽得上宮羨只得硬著頭皮一口咬下去。
頓時唇齒間焦香四溢、皮酥肉嫩、略微滾燙的油脂順著嘴角流下;他就像是幾輩子沒吃過肉似的連欲要滴落的油都被自己及時舔去。
一串肉竟然是他這輩子覺得最好吃的東西!
見上宮羨狼吞虎咽的將鳥肉吃盡,眾人這才神情緩和開始毫無顧忌的談笑起來。
說話間廢屋外果然下起了小雨,東陸和封延這邊一到冬天空氣潮濕氣溫卻低不低高不高,因此總愛下“凍雨”。
凍雨沒有雪花的可觀賞性也沒有冰雹的破壞力,但它卻能讓人很冷,特別是如果在凍雨里吹個風(fēng),那種冷法絕對就是刺骨凜冽的。
上宮羨心說還好自己沒有強要面子獨自躲在街頭屋檐下,否則恐怕天亮?xí)r大街上就能看見自己的尸體。
眾人見下雨又將門窗再檢查了一道,確認(rèn)關(guān)好后再守著火堆坐著;不過這門窗即便是關(guān)好了也有寒風(fēng)從破洞里鉆進來;若是用棉被去堵窟窿,又怕把所剩無幾的棉被打濕。
正自各人挨著哆嗦間,緊閉的門被人打開,呼嘯的風(fēng)鬼哭狼嚎似的朝里頭吹進來;眾人皆是個哆嗦,各個朝門口看去,但見門口走進個人;他們認(rèn)得那是“大余”。
各個朝來人打了個招呼,那大余順手關(guān)門將風(fēng)阻隔在外,渾身裹得嚴(yán)實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奇異眸子,眸子在火光映射下呈現(xiàn)一種灰綠色,看樣子還是個外地人。
等眾人將特意留下的食物遞給他的時候,有人便問:“東蕩口那群孫子擺平啦?”
大余點頭,突然眼角瞥見座于角落里的上宮羨他好像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正常,也不說話,自顧自的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著然后背對眾人開始吃東西。
“小兄弟別理他,他就那脾氣,但人絕對是大大的好!”旁邊一人見上宮羨的眼珠子一直跟著大余轉(zhuǎn)悠就解釋了一句。
上宮羨點點頭,本來好奇想問問這人相關(guān)消息,但又想了想,自己初來乍到也不是從前高高在上的小王爺了,既然不知道如何處事那不如閉嘴為好,因此也就在眾人斷斷續(xù)續(xù)的嘮嗑中睡過去。
這一覺他睡得很不踏實,一個是連日來的逃命讓他已經(jīng)將自個兒的神經(jīng)繃緊實在不敢怠慢,二來就是這地方雖然避開了外頭風(fēng)雨但也著實的冷;即便是后來他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身上其實還蓋章一條又破又臟的被褥。
第二天天還在微微亮的時候,眾人熟睡唯獨醒了兩人,這兩人一個是沒怎么睡得著的上宮羨另一個就是那個被稱呼為大余的。
大余起來就出去了,出去的時候甚至沒看上宮羨一眼,仿佛當(dāng)上宮羨是個透明空氣。
大余往外走,一路慢慢悠悠的走到一賭坊的門口在不遠處蹲著,像是在等人,等人的空隙間還不忘從懷里掏出這幾天公示榜上揭下來的一個公示;公示上的字他或許看不懂,但其上所畫的人他卻很熟悉。
公示一般都由權(quán)貴所貼,他雖然不知詳細(xì)但也清楚,這種東西一般就兩個作用——通知必要事件或者找東西;而不論是什么,只要能夠有錢賺的事就有他大余的活。
而只要賺到足夠的錢,他能離開這里,才能回到該回的地兒。
此刻賭坊已經(jīng)開門,路上早起務(wù)活的行人也漸漸多起來;大余在旁邊攤販那兒買了塊餅,就把圍了結(jié)實的圍巾露出條縫,剛夠他張嘴啃餅。
然后在他餅子啃完近半小時的時間,他要等的人就來了。
那是個穿著還算體面的人,就是生著一副吊三角眼一看面向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大余快步走過去在那人剛要進賭坊的時候攔住他,那人先是大罵一聲說誰大清早這么晦氣擋自己財路?但定睛一看是“老熟人”這性子就稍微收斂了點說道:
“是你?有事快說有屁快放!”
然后跟著大余去了個僻靜處,見大余從自己衣服里掏出一張薄絹抖開上面畫著個人,人旁邊寫了幾行小字;他遞過去道:
“幫我看看,寫的什么?”
那賭鬼一見這玩意兒立刻嚇了一跳,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我不是跟你說過要公示榜上貼著薄絹就不能撕嗎?撕下來就表示你揭榜了,公家人就吃定你了!”
大余知賭鬼沒唬他,因為按照很多地方不成文的規(guī)矩,公示榜上的粗布公示你撕了就撕了,公家人不會管,因為那種東西上面寫著的一般都是些重要但是又不大重要的東西;被人撕了大不了再貼。
但如果榜上貼著的是薄絹所書的東西,那這薄絹就不能輕易撕下來了;不僅僅是因為它往往會被公家人“照看”著不好下手,也因為它代表的是公家人極其重視的事情;這時候你再手賤把它揭了,要么就表示你覺得這事兒自己能辦妥,能吃到公家給你的賞錢;要么就等著規(guī)定時日內(nèi)完不成,等著吃牢飯!
曾經(jīng)就有些不信邪的人去跟這公示榜上的薄絹公示作對,結(jié)果被下了獄,打得皮開肉綻都是輕的,嚴(yán)重的甚至還得受絞刑。
因此這東西,現(xiàn)在蘭琛國里的人沒幾個有膽子碰的。
“我晚上撕下來的,沒人在?!贝笥嗾Z氣平淡,絲毫不管眼前安危。
那賭鬼小心確認(rèn):“真沒人看見?”
大余搖頭:“真沒人看見?!比缓笏麑⒈〗佋谫€鬼眼前展開問道:“上面寫的什么?”
賭鬼瞇著眼睛看了會兒給大余總結(jié)道:“這人是東陸帝國那邊的通緝犯,估計是那邊的人懷疑這人跑咱們這兒來了,所以……”
話說一半,賭鬼“咦”了一聲:“這上面說這人還是前青王的小王爺,因為想要趁亂奪權(quán)把自家爹毒死了,所以正被現(xiàn)在的青王追捕?!?br/>
“青王?”大余眼皮一跳,再度回想起昨日看到的那個青年,雖然衣服臟污殘破、面部也被污泥之類抹得幾乎不辨五官;但那雙眼睛和那種長期被熏陶出來的王族氣質(zhì)依舊讓他在那群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乞丐里顯得格格不入。
而他的眼睛和大致的輪廓也與這畫上的人物非常相似。
聽聞前不久東陸帝國內(nèi).亂,十多個執(zhí)政王因不明原因大打出手相互殘殺,致使現(xiàn)在王族派別大減,國力似乎有些許衰微跡象。
這種衰微跡象可真真就是被旁國死死的盯著,要一到低谷,這好不容易安穩(wěn)太平了百年的東陸帝國必將內(nèi)憂外患;但如果出了這低谷期,原本分散的王權(quán)反而擰成一股繩可就不好對付了。
不過現(xiàn)在想那些為時過早,看樣子大亂過后后起之輩的正要吞噬舊人,老一輩也未必肯拱手相讓;那些死了原來繼承者的更是被頂在風(fēng)口浪尖上,就帝都青脈大局已定已經(jīng)算是站穩(wěn)腳了,只等著把那個青小王爺斬草除根。
看來,“帝王最是無情家”這句話果然不錯啊!
正想著,賭鬼來了精神:“這個告示可能不止咱這兒貼了,只怕附近城邦里的都貼了??磥砟巧蠈m羨這次真是插翅難飛!三百兩黃金加塊東陸那邊的地,嘿嘿,看來我得眼尖點兒,指不定就踩著狗屎了!”